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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劫灰,孤影逆鳞

道长,摄政王他命中缺你

江南的夜,雨下得比京城更冷,更绵长。

寒山寺的废墟在暴雨的冲刷下,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与浓烈的血腥气。曾经香火鼎盛的千年古刹,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神机营的霹雳弹将这里犁了一遍又一遍,焦黑的梁木横七竖八地插在泥泞中,仿佛大地上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然而,在这片死寂的废墟深处,一块被烧得通红的巨大铜钟残片下,泥土突然诡异地松动了一下。

“咳……咳咳……”

伴随着一阵压抑到极致的咳嗽声,一只满是血污、指甲翻卷的手,如同枯木的枝丫般,死死抠住了泥泞的地面。紧接着,一个浑身被烧得皮开肉绽、几乎看不出人形的人影,硬生生地从半人深的焦土中爬了出来。

他便是夜枭。

冰冷的雨水砸在他滚烫的伤口上,激起阵阵白烟,痛楚如万蚁噬心。但他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只是像一头刚从地狱爬出的恶鬼,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带着血腥味的空气。

他的胸口紧紧贴着一块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硬物。那是他用命换来的东西——大渊江南道十三州的全部城防布阵图,以及神机营火炮的致命弱点。

“赵破虏……”夜枭靠在半截焦黑的佛柱上,望着京城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比夜色更浓的绝望与杀意。他听到了风中传来的、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的悲鸣。他知道,黑水堡完了,他最信任的兄弟,为了掩护他送出这份情报,永远地倒在了养心殿的血泊中。

裴晏,你以为将我轰成齑粉,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夜枭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柄被体温捂热的短刃。他咬着牙,一刀一刀,将自己身上那些已经烧死、粘连在衣服上的烂肉生生割下。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泥水,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在黑夜中亮得惊人,宛如两簇永不熄灭的鬼火。

他不能死。赵破虏用命为他铺了路,他若死了,兄弟们的血就白流了。

夜枭将那份关乎大渊国运的布防图死死绑在贴身的皮肉上,随后抓起地上的一把黑灰,用力涂抹在自己惨白的脸上。他捡起一柄从废墟中刨出的、已经卷刃的断刀,拖着一条被砸断后又强行接上的左腿,一瘸一拐地走进了茫茫雨夜。

从江南到京城,三千里水路,沿途是裴晏布下的天罗地网。

三日后,淮水之畔。

一队押送粮草的官军正在雨中艰难跋涉。为首的校尉正不耐烦地催促着手下,突然,一阵诡异的浓雾从江面上弥漫开来。

“什么人?!”

没等校尉拔出腰间的佩刀,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已经贴着水面掠上了粮船。刀光在雨夜中只闪烁了一瞬,便归于沉寂。

当浓雾散去,船上多了一具被割断喉咙的尸体,而那份足以让裴晏从龙椅上跌落的布防图,已经换了一个主人。

夜枭站在船头,任由江风吹拂着他破烂不堪的衣衫。他望着北方那座巍峨的皇城轮廓,嘴角勾起一抹比刀锋还要冰冷的弧度。

“裴晏,洗干净脖子等着。”他在心底无声地嘶吼,“我夜枭从地狱里爬回来了,这龙椅上的血,该你来还了。”

一场真正颠覆大渊的腥风血雨,才刚刚在江南的烟雨中,悄然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