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注,砸在紫禁城的青砖上,溅起一层凄冷的白雾。
赵破虏死死盯着城墙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血。他身后的黑水堡精锐们早已按捺不住,刀柄被捏得咯咯作响,杀意如同实质般直逼城头。
“李崇,你疯了!”赵破虏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夜枭统领还在寒山寺九死一生,你如今竟敢奉那昏君的旨意,将我们拒之门外?你可知这是谋逆!”
城头上,李崇的面容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阴郁而决绝。他缓缓抬起手,身后的数千禁军齐刷刷地拉满弓弦,冰冷的箭簇在雨夜中闪烁着死亡的寒芒。
“赵统领,末将只知皇命,不知其他。”李崇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陛下有旨,江南生变,黑水堡有通敌之嫌。今夜起,黑水堡全员就地缴械,入诏狱候审。若有反抗……”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凌厉:“格杀勿论!”
“通敌之嫌?”赵破虏怒极反笑,笑声中透着无尽的悲凉与嘲讽,“我们在前线为裴晏出生入死,踏平了多少反贼的尸骨,如今换来的,竟是这四个字?好一个通敌之嫌!好一个裴晏!”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刀锋直指苍穹,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黑水堡的弟兄们!裴晏不仁,视我等如草芥!既然他不给我们活路,那今日,我们就用这把刀,替他这紫禁城……洗洗血!”
“杀——!”
身后的黑水堡死士们早已憋屈到了极点,此刻闻言,如同出闸的猛虎,怒吼着冲向城门。
“放箭!”李崇冷酷地下达了命令。
“嗖嗖嗖——”
漫天箭雨如同黑色的死神,倾泻而下。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黑水堡死士瞬间被射成了刺猬,重重地倒在血泊之中。但更多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顶着盾牌,悍不畏死地继续冲锋。
“轰!”
沉重的城门在攻城锤的撞击下发出痛苦的呻吟。赵破虏身先士卒,一刀劈开射来的羽箭,整个人如同一尊浴血的杀神,狠狠撞在城门之上。
就在皇城门前杀得昏天黑地、血流成河之时,紫禁城深处,养心殿内却是一片死寂。
裴晏端坐在龙椅上,面前摆着一盘残棋。他手里捏着一枚黑子,迟迟没有落下。殿内的烛火摇曳,将他高大的影子拉得扭曲而诡异。
“陛下,赵破虏已经带人开始强攻宫门了。”暗卫首领如同幽灵般出现在阴影中,单膝跪地,“李崇统领虽然占据地利,但黑水堡皆是百战之锐,恐怕……撑不了太久。”
裴晏的手指微微一顿,将那枚黑子轻轻放在了棋盘上。
“赵破虏是个将才,可惜了。”裴晏的声音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仿佛外面正在死战的不是他的臣子,而是几只蝼蚁,“他太忠于夜枭,也太忠于他心中的‘义’。这样的人,若是活下来,朕的江山,迟早要改姓。”
暗卫首领低着头,不敢有丝毫僭越:“那陛下,是否需要调神机营去支援?”
“不必。”裴晏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殿外漆黑的夜空。那里隐隐传来厮杀声和惨叫声,但他却仿佛听到了世间最美妙的乐章。
“传朕的密旨给李崇。”裴晏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告诉他,朕不要赵破虏的命。朕要他活着,看着他的兄弟一个个死在他的面前。朕要让他知道,背叛朕的下场,比死更痛苦。”
“还有,”裴晏转过身,眼神中闪烁着深不见底的幽光,“派人去寒山寺,确认夜枭的死活。若是没死透……就再补一刀。朕的棋局里,不需要不听话的棋子。”
“遵旨!”暗卫首领领命,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裴晏重新坐回龙椅,目光落在棋盘上那枚刚刚落下的黑子上。那枚黑子孤零零地立在棋盘中央,四周皆是白子的重重包围,已是死局。
“夜枭,赵破虏……”裴晏喃喃自语,声音中透着一股君临天下的孤傲与残忍,“你们以为,朕真的在乎那几张布防图吗?朕要的,从来都是这天下,只有朕一个声音。”
殿外,雷声轰鸣,闪电撕裂夜空,照亮了裴晏那张如同修罗般冷酷的脸。
这一夜,江南的火海还在燃烧,皇城的鲜血还在流淌。而那张由裴晏亲手编织的权力巨网,正将所有的忠臣与叛将,一步步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赵破虏的刀,终究还是劈开了那扇沉重的宫门。当他浑身浴血地踏入皇城的那一刻,他知道,那个曾经愿意为之赴汤蹈火的君王,已经彻底死了。
从今往后,黑水堡不再是大渊的刀。
他们,将成为刺向这腐朽皇权的最锋利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