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苦味。苏念念挽起素净的袖口,露出一段欺霜赛雪的皓腕。她蹲下身,拿起一个沾满暗色药渣的沉重药碾,眼神却没有丝毫慌乱。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内力缓缓逼入指尖。清洗毒药药碾,若用蛮力去刷,毒素极易顺着皮肤渗入血脉。但她不同,她以真气护住心脉与肌肤,不仅不会中毒,反而能借着清洗的动作,将药碾缝隙里藏匿的污垢一点点逼出。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
苏念念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停顿。当她清洗到最角落里的一个破旧石碾时,指尖突然触碰到了一道极不寻常的刻痕。
她动作微顿,借着昏暗的光线凑近细看。只见那石碾的底部,在厚厚的陈年药垢之下,刻着半个残缺的“苏”字。而在“苏”字的旁边,还有一道极其隐秘的、像是用指甲划出来的三道竖线。
苏念念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是当年苏家药房里,下人们用来标记“紧急求救”的暗号!而那半个“苏”字,正是她母亲生前定下的规矩——凡是苏家嫡系旧仆,皆在随身器物上刻下此记,以防不测。
也就是说,这个石碾,曾是苏家旧仆用过的东西!
“谁在那里?”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从后院柴房的阴影处传来。苏念念警觉地回头,只见一个佝偻着背、满脸皱纹的老嬷嬷正拄着扫帚,死死地盯着她手里的石碾。
那老嬷嬷的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她颤巍巍地指着苏念念,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手里拿的,是当年苏姑姑的碾子……你是谁?!”
苏念念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苏姑姑,正是她母亲在御药监时的尊称!
她强压下心头的激动,缓缓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老嬷嬷,压低声音道:“嬷嬷,你既认得这石碾,可还记得二十年前,苏姑姑是怎么死的?”
老嬷嬷浑身一震,浑浊的眼中瞬间涌出大颗大颗的泪水。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捂住嘴,生怕发出半点声响,只拼命地摇头,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苏念念快步上前,将她扶起,从袖中摸出一块萧凛给她的玉牌,塞进老嬷嬷手里:“我不是来害你的。我是苏家的女儿。我来这里,是为了查清当年的真相。”
“女儿……”老嬷嬷死死攥着那块玉牌,老泪纵横。她上下打量着苏念念,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当年那个温婉坚韧的女子。
“你长得……真像苏姑姑……”老嬷嬷哽咽着,终于松开了捂着嘴的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颤声说道,“苏姑姑不是病死的……她是被人下了‘七日绝’,活活疼死的!那毒药,就藏在这御药监的‘甲字库’里!”
苏念念瞳孔骤缩。
“甲字库”是御药监存放宫廷禁药的地方,没有掌事姑姑的令牌,任何人都不得靠近。钱嬷嬷将她安排来洗药碾,根本不是为了刁难她,而是为了将她困在这最偏僻的后院,让她永远无法靠近甲字库!
“嬷嬷,”苏念念紧紧握住老嬷嬷枯槁的手,眼底燃起熊熊烈火,“这御药监里,还有谁是当年苏家的人?”
老嬷嬷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有。负责熬药的哑巴阿婆,还有……还有掌事姑姑钱氏身边的贴身丫鬟,春桃。她们都是苏姑姑拼死保下来的人。”
苏念念点了点头,将老嬷嬷扶到柴房里坐下:“嬷嬷,你在这里等我。从今日起,这御药监的天,该变一变了。”
她转身走出柴房,望着前方幽深的主院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钱嬷嬷以为把她扔在泥潭里就能任她践踏?却不知,这泥潭之下,正藏着足以颠覆整个御药监的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