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山,清虚观。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去,一只肥硕的锦鸡正站在道观的门槛上打鸣。
“师傅!师傅!您快醒醒啊!”
苏念念一脚踹开丹房的门,手里挥舞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纸,咋咋呼呼地冲了进去。
正在打坐的老道士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拂尘差点掉进旁边的炼丹炉里。他睁开一只眼,没好气地瞪过去:“大清早的,喊什么丧?为师刚梦见太上老君赐我仙丹……”
“别梦见老君了,您梦见烤鸡还差不多!”苏念念把那张黄纸拍在老道士面前的案几上,“师傅,您昨天给我算的姻缘劫,是不是算错了?”
老道士瞥了一眼那张纸,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罗盘,旁边写着四个大字:【京城寻夫】。
“胡说什么?”老道士捋了捋胡子,一本正经道,“为师昨夜夜观天象,见你命宫桃花大动,但隐隐有黑气缠绕,显然是姻缘劫。若不破劫,你活不过二十岁。”
苏念念今年刚满十九。
她深吸一口气,指着纸上的一行小字:“师傅,您让我下山,去京城找那个‘紫气东来、手握重权、命中缺阳’的男人,说他就是我的真命天子。可是……”
苏念念咽了口唾沫:“我刚才下山去村口王大妈家借葱,顺便打听了一下。王大妈说,京城里现在手握重权、紫气东来的,只有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摄政王萧凛。而且……听说他克妻,前面三个未婚妻都莫名其妙暴毙了!”
老道士的手抖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那就是他了!命中缺阳,说明阳气不足,你乃是极阳之体,正好互补。念念,这是天意。”
“天意个鬼啊!”苏念念抓狂,“那是摄政王!是那个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的活阎王!我去找他破劫?我怕是有去无回,直接变成他府里的一具枯骨!”
“不去也得去。”老道士突然站起身,一脸严肃地背起手,“为师已经把你小时候偷吃贡品、尿床、还有暗恋隔壁山二狗子的事情,都写成信寄给摄政王了。”
苏念念:“……”
“师傅,您这是亲师傅吗?!”
“为师是为了你好。”老道士语重心长,“你若不去,为师怕摄政王看了信之后,直接带兵踏平我们清虚观。念念,为了天下苍生,为了为师这把老骨头,你就牺牲一下吧。”
说完,老道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苏念念推出了丹房,顺手塞给她一个包袱和一块令牌。
“砰!”
丹房的门紧紧关上。
苏念念站在门外,看着手里那块刻着“摄政王府”四个字的令牌,陷入了沉思。
这令牌……师傅哪来的?
……
三日后,京城。
苏念念背着一个大包袱,站在摄政王府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前,仰头看着那块写着“摄政王府”的牌匾,腿肚子有点转筋。
门口站着两排带刀侍卫,个个面如寒霜,杀气腾腾。
苏念念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了打气。她可是清虚观最勇敢的弟子,为了活命,拼了!
她大步走上前,从怀里掏出那块令牌,往侍卫面前一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两位大哥,麻烦通报一声,我是你们王爷命中注定的王妃,特地来给他送温暖的。”
两个侍卫愣了一下,目光在那块令牌上扫过,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你……确定?”其中一个侍卫狐疑地看着她。
“确定以及肯定!”苏念念拍了拍胸脯,“我师傅说了,这是天作之合,我不来,你们王爷活不过三十。”
侍卫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转身跑进了府里。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管家服饰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上下打量了苏念念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但碍于那块令牌,还是侧身让开:“姑娘,请进。王爷正在书房,您……自求多福。”
苏念念嘿嘿一笑,背着包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摄政王府很大,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和压抑。
苏念念跟着管家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了一间书房前。
“王爷,人带到了。”管家退到一边。
苏念念整理了一下衣服,清了清嗓子,推门走了进去。
书房里光线有些暗,一个身穿玄色锦袍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他身形修长,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苏念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背影……有点帅啊。
“那个……摄政王?”苏念念试探着喊了一声。
男人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皮肤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最摄人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是一潭寒潭,此刻正冷冷地盯着苏念念,仿佛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蚁。
苏念念被这眼神看得一哆嗦,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把那块令牌放在桌上,露出一个自认为最甜美的笑容:
“王爷您好,我是苏念念。我师傅说,您命中缺阳,我是来给您补补的。”
萧凛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块令牌上,那是他多年前遗落在苍梧山的一块玉牌。
他抬起眼皮,目光重新回到苏念念脸上,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丝玩味:“补阳?”
苏念念点点头,从包袱里掏出一张黄纸,一本正经道:“对啊。我师傅说了,只要您娶了我,我保证您长命百岁,儿孙满堂。”
萧凛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苏念念面前。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苏念念下意识想后退,却被萧凛伸手捏住了下巴。
他的手指冰凉,激得苏念念打了个寒颤。
“长命百岁?”萧凛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本王若是活不过今晚,你打算怎么办?”
苏念念眨了眨眼,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桃木剑,往桌上一拍:“那我就给您超度!买一送一,还送您一张往生咒,包您下辈子投个好胎!”
萧凛:“……”
空气突然安静了。
片刻后,萧凛松开手,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有点意思。管家。”
“属下在。”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
“把西跨院收拾出来,给这位……苏姑娘住下。”萧凛转身走回书桌后,拿起毛笔,头也不抬地说道,“另外,通知暗卫,盯着她。本王倒要看看,她怎么给我超度。”
苏念念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抱拳道:“多谢王爷!王爷放心,我苏念念说话算话,一定把您安排得明明白白!”
萧凛笔尖一顿,一滴墨汁滴在纸上,晕染开来。
他抬起头,看着苏念念欢快地跟着管家跑出去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渐渐冷却,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极阳之体……”他低声喃喃,手指轻轻摩挲着桌角,“正好,本王的药引,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