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里逃生

十月的天已经凉透了，侯府后院的荷花池水面飘着层碎冰碴子，沈明薇被人按着脑袋往水里摁的时候，呛进来的水刺得喉咙和肺管像是被刀子来回割。

耳边是庶妹沈云娇娇滴滴的笑声，还有旁边仆妇们讨好的附和声。

“姐姐可真是笨，不过是跟你闹着玩躲个猫猫，怎么就往池边凑呀？”沈云娇手里捏着块丝帕，捂着嘴笑的肩膀都抖，“快把人拉上来吧，要是真淹死了，母亲回来又该说我不懂事了。”

按着头的仆妇应了声，随手把沈明薇往池边的青石板上一甩。

沈明薇趴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湿掉的衣裙贴在身上，冷得她骨头缝里都冒寒气，额角撞在石板棱角上破了个口子，血混着脸上的水珠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红痕。

旁边的小丫鬟怯生生递过来一块干布，刚碰到沈明薇的胳膊，就被沈云娇一脚踹在膝盖上摔了出去。

“贱蹄子，谁让你碰她的？”沈云娇蹲下来，用涂了蔻丹的指甲掐着沈明薇的下巴抬起来，语气里满是嫌恶，“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废物，也配用我侯府的东西？要不是你占着嫡女的位置挡了我的路，你以为你能活到今天？”

她指尖用力，掐得沈明薇下巴上立刻泛起青紫的印子。

往常这个时候，沈明薇早就吓得浑身发抖哭着求饶了，可今天她咳了半天，缓缓抬眼的时候，沈云娇竟被她眼里的冷光吓得手一抖，下意识松了劲。

沈明薇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额角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流，糊住了半只眼睛，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刚才是谁，把我按进水里的？”

周围的仆妇先是愣了愣，随即哄笑出声。

“哎哟，大小姐这是淹傻了？还敢问这话呢？”

“就是，平时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今天还想兴师问罪啊？”

刚才按她的那个王妈妈更是上前一步，伸手就想去推她的肩膀：“是我又怎么样？你还敢跟我动手不成？我告诉你，要不是二小姐心善……”

她的手还没碰到沈明薇的衣服，就被沈明薇一把攥住了手腕。

王妈妈只觉得那手力气大得像铁钳，攥得她腕骨都快要碎了，疼得她嗷的一声叫出来，还没反应过来，沈明薇已经借着她的力道站起了身，反手一个耳光结结实实甩在她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响得满院都能听见。

王妈妈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肿得老高，嘴角淌出了血，整个人都懵了。

别说她，就连沈云娇都愣在原地，看着眼前浑身是水、额角淌血，却站得笔直的沈明薇，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你敢打我？”王妈妈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往沈明薇脸上挠，“我打死你这个不知好歹的贱……”

话没说完，沈明薇抬腿一脚踹在她肚子上。

王妈妈那么胖的身子，竟被踹得往后退了三四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捂着肚子直哼哼，半天爬不起来。

沈明薇缓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捡起王妈妈掉在地上的铜簪子，冰凉的簪尖对着她的脸，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刚才按我头的时候，用的是哪只手？”

王妈妈吓得浑身哆嗦，看着她眼底的狠劲，竟连哭都忘了，下意识就把两只手都背到了身后。

沈云娇这才回过神来，指着沈明薇气得声音都发颤：“沈明薇！你疯了！你敢打我的人？我看你是活腻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了半步，对着旁边站着的几个仆妇厉声喊：“都愣着干什么！给我把她拿下！今天我非把她扔回池子里好好教训教训不可！”

几个仆妇你看我我看你，畏畏缩缩地刚要上前，就见沈明薇猛地转过头来，手里的簪子尖对着众人，额角的血还在往下流，那模样竟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罗刹，吓得几人脚步顿在原地，竟没人敢再往前一步。

沈明薇盯着沈云娇，一步步往她那边走。

沈云娇吓得连连后退，脚下一绊差点摔在地上，色厉内荏地喊：“你、你别过来！你要是敢碰我一下，我让父亲打死你！”

沈明薇在她面前站定，垂眸看着她吓得发白的脸，忽然笑了笑。

那笑里没有半点温度，看得沈云娇后背发凉。

“父亲？”沈明薇抬手，用簪尖轻轻挑了挑沈云娇鬓边的珠花，那珠花是上个月沈老夫人赏的，原是先记在了她的名下，转头就被沈云娇抢了去，“你抢我东西的时候，怎么没想到父亲？你让人把我按进水里的时候，怎么没想到父亲？”

她指尖微微用力，簪尖划破了沈云娇的脸颊，渗出一点血珠。

沈云娇吓得尖叫一声，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你敢伤我？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你可以试试。”沈明薇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反正我烂命一条，死之前拉你垫背，也算值了。”

沈云娇浑身僵住，看着沈明薇眼底的淬了冰的狠意，竟真的不敢再动。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了脚步声，侯府夫人柳氏的声音传了进来：“娇儿？我听下人说你在后院闹着玩，怎么闹得这么大动静？”

沈云娇眼睛一下子亮了，立刻哭着扑了过去：“母亲！你可来了！沈明薇她疯了！她打王妈妈，还划伤了我的脸！你快打死她！”

柳氏搂着扑过来的沈云娇，看见她脸上的血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抬头看向站在院子中间，浑身湿淋淋满脸是血的沈明薇，厉声呵斥：“孽障！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伤你妹妹！”

她身后跟着的几个婆子立刻上前，就要去拿沈明薇。

沈明薇站在原地没动，握着簪子的手紧了紧，抬眼看向柳氏身后的方向，嘴角忽然勾了勾。

柳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色骤变——

穿着明黄色常服的太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院门口，身边跟着侯府老爷沈敬，脸色难看得像要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