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的试探2

下课的喧闹潮水般褪去，走廊的追逐笑闹声被厚重的教室门框隔绝在外，最后几个收拾书包的同学结伴离开，轻轻带上后门。

偌大的教室瞬间安静得离谱。

夏日午后的热风卷着梧桐叶的清香，从敞开的窗户慢悠悠飘进来，拂动窗帘边角，也撩乱了空气里微妙的氛围。阳光斜斜切过课桌，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尘埃在柔光里缓缓浮动，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

路瑶没走，何羽也留在了原位。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假装各自忙着手里的事，却谁也骗不过谁。

她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无意识地在草稿纸边缘轻轻划着细碎的线条，目光明明落在纸面，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斜前方飘。

何羽坐在前三排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少年干净的校服衬衫领口微微敞开两颗扣子，被风一吹，布料轻轻晃动。他低着头，看似在整理错题本，可握着笔的指尖迟迟没有落下字迹。

路瑶悄悄屏住了呼吸。

她太熟悉他了。

平日里做题干脆利落、从不停顿的人，只有在分心走神的时候，才会这样安静地僵持着。

空气黏腻又温热，暧昧像浸了糖的温水，一点点漫过四肢百骸。

不知过了多久，何羽先打破了这片刻意的寂静。

他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褪去了平日少年的清亮，染着几分午后慵懒的沙哑，轻轻落下来：“怎么不走？”

路瑶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佯装镇定，慢吞吞抬眼，看向他挺拔的背影，轻声回：“等人少点，不想挤楼梯。”

这是再蹩脚不过的借口。

高三下课的楼梯从来不算拥挤，可她偏偏说得坦然。

何羽像是低低笑了一下，极轻的一声，被风吹得若有若无，却清晰地钻进路瑶的耳朵里，挠得她耳廓微微发烫。

“嗯。”他应声，终于缓缓转过了身。

少年逆光而来，半边身子浸在透亮的阳光里，眉眼轮廓柔和得不像话。长长的睫毛垂着，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坦荡又专注，没有半分闪躲。

这一次，不是不经意的余光一瞥，是明目张胆的凝望。

路瑶的脸颊瞬间泛起薄红，下意识想移开视线，可目光像是被黏住一般，怎么也挪不开。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还有两人轻轻交错的呼吸声。

对视的几秒，漫长又缱绻。

何羽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温柔又直白：“所以，是真的等楼梯，还是……等我？”

轰的一声。

路瑶的心脏彻底乱了节奏，密密麻麻的悸动席卷全身。

她从来没想过，一向克制内敛的他，会突然这样直白地戳破这份心照不宣的暧昧。

她抿了抿微微发干的唇，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低头盯着桌面，声音轻得像呢喃：“你别乱说。”

语气软得没有一点底气，哪里是反驳，分明是害羞的默认。

何羽没再逼她，却也没有转回去，就那样侧身坐着，安静地看着她局促的小动作。

看着她耳根红透，看着她指尖慌乱地卷着纸角，看着她明明心动不已，却还要故作平静地掩饰。

过了片刻，他缓缓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一道极轻的声响，一步步朝她的方向走来。

脚步声很慢，沉稳地踏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路瑶的心跳节拍上。

阴影慢慢笼罩住她的课桌，挡住了落在她身上的阳光。

路瑶的呼吸瞬间变得紧张，微微抬头，撞进他近在咫尺的眼眸里。

他站在她的课桌旁，微微俯身，距离近得能清晰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洗衣液清香，混着淡淡的少年气息，温柔又让人沦陷。

两人的距离近得只剩十几厘米，暧昧的氛围被瞬间拉到顶点。

“我没乱说。”

何羽放低了声音，气息轻轻扫过她的额发，温柔又认真，

“我也没走。”

他看着她慌乱澄澈的眼眸，眼底的温柔藏不住半分，直白坦诚，

“路瑶，我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