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里失衡的爱

国庆当天清晨，四人准时在高铁站汇合，奔赴那座靠海的小城。旅途刚开始，气氛尚且融洽热闹，大巴车上李佳慧分享随身带的糖果，龚旭主动接过所有人的行李箱，路瑶靠车窗安静欣赏沿途风景，何羽坐在她身侧，时刻留意她会不会晕车。

抵达海边民宿时已是午后，推开民宿落地窗就能看见一望无际的浅滩，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冲淡了校园里积压的紧绷情绪。简单放下行李，四人直奔海边老街，逛特色文创小店，品尝海鲜小吃，踩过松软温热的沙滩，举起手机拍下一张张合照。

从前在学校不显眼的细节，在这场旅行里被无限放大，所有人都清晰察觉到龚旭偏爱彻底转移。

从前在校，龚旭第一时间顾及的永远是路瑶：走路会等她、买小吃先问她口味、担心她怕晒提前备好遮阳帽。可来到海边，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李佳慧身上。

李佳慧怕烈日晒伤皮肤，龚旭全程举着遮阳伞，稳稳罩在她头顶，半边身子暴露在阳光下晒得发红也毫不在意；街边售卖特色炸鱿鱼，他记得李佳慧爱吃辣，特意加双倍辣椒，全然忘了从前每次都会给路瑶买不辣的口味；李佳慧贪玩踩海水，浪花打湿帆布鞋，龚旭立刻从背包翻出干净纸巾，蹲下身替她擦拭鞋面，语气带着无奈又柔软的叮嘱，眼底的温柔浓烈得藏不住。

路过卖贝壳饰品的小摊，龚旭挑了一条镶嵌小海螺的手链，径直递给李佳慧，全程没有多看一旁的路瑶一眼。

路瑶站在不远处，安静看着这一幕，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角，心底那点支撑自己许久的期待，一点点碎裂、冷却。她心思细腻敏感，怎么会看不懂这样直白的区别对待？

从前龚旭对她的好，是礼貌周全、带着补偿意味的呵护，像对待需要照顾的妹妹；可他看向李佳慧时，眼里有光，有不自觉的心动，有独一份的特殊，那是她从未在龚旭眼中见过的情绪。路上同行时，龚旭总会下意识和李佳慧并肩走，两人互相打趣说笑，氛围暧昧缱绻，把她和何羽落在身后。

她不是没有察觉不对劲，只是一直自欺欺人，总安慰自己是旅途人多，龚旭无暇顾及自己。可三天的行程刚刚开始，一次次清晰的对比，狠狠撕碎了她所有幻想。

李佳慧同样煎熬不堪。龚旭毫无保留的偏爱让她心底悸动不已，可每次转头看见路瑶落寞苍白的侧脸，满心欢喜瞬间被浓重的愧疚覆盖。她刻意放慢脚步走到路瑶身边，主动找话题和她聊天，刻意避开龚旭递来的小礼物，减少和他单独相处的机会，可龚旭的目光依旧时时刻刻追着她，旁人都能一眼看穿。

何羽安静走在最后，将三人之间拉扯、酸涩的氛围尽收眼底。他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孩黯然失神，看着她强撑笑意假装不在意，心底又闷又涩，翻涌着独属于暗恋者的落寞。可比起自己求而不得的委屈，他更心疼路瑶独自承受的心酸，于是不动声色放慢脚步，走到路瑶身侧，轻声和她聊海边的风景、聊考试的题目，试图缓解她低落的情绪。

第一天傍晚，四人坐在沙滩看落日，橘红色晚霞铺满海面，海浪轻轻冲刷沙滩。龚旭侧头和李佳慧低声说笑，两人距离靠得极近；路瑶独自望着远处海平面，沉默不语；何羽安静坐在路瑶左手边，时刻留意她细微的情绪变化。

第二天凌晨，四人相约去海岸边等日出。凌晨海风刺骨寒凉，龚旭第一时间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李佳慧肩头，全然无视身旁同样缩着肩膀发抖的路瑶。李佳慧连忙把外套推回去，低声推脱，两人之间短暂拉扯，空气中弥漫旁人插不进去的暧昧。

日出升起，金色晨光洒在海面，美不胜收，可路瑶无心欣赏美景，眼底一片灰蒙蒙的黯淡。一整天游玩，她都强撑着笑意配合大家，脸色渐渐透出不正常的苍白，很少主动说话，大多时候只是安静跟在队伍末尾。李佳慧察觉到她状态不对，心里更加愧疚，全程紧紧挨着路瑶，主动和她分享零食，刻意疏远龚旭，可龚旭的视线始终牢牢锁在她身上，从未移开。

白天四人一起沿海岸骑行、打卡网红观景台、品尝海鲜大餐，表面依旧说说笑笑，维持着好朋友该有的和睦，可微妙又尴尬的气氛萦绕在四人之间，谁都无法真正放松。

何羽全程默默留意路瑶的身体状况，发现她食欲不振，午饭几乎没动几口饭菜，休息时总是独自发呆，唇瓣失去血色，整个人疲惫又憔悴。他想开口安慰，却找不到合适的身份，只能默默把温热的椰汁递到她手中，轻声叮嘱她多喝点温水。

旅途第三天，天气骤然转阴，厚重乌云遮住太阳，海风变得凛冽冰冷，海边游客寥寥无几，整片海滩空旷又冷清。白日里四人逛完最后一处景点，路瑶全程沉默寡言，脸上再也挤不出勉强的笑容，苍白的脸色看得人心惊。

晚饭结束回到民宿，龚旭提议四个人一起坐在阳台看海景聊天，路瑶却轻声开口，说自己想单独去海边走走。

李佳慧看着她单薄落寞的背影，心里揪紧，想开口陪同，却被龚旭拉住，两人留在民宿客厅收拾游玩拍下的照片，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两人，气氛安静又暧昧，谁都没有先开口打破沉默。

何羽站在落地窗前，一眼看见礁石上孤零零的身影。夜色漆黑，没有星光，冰凉海风掀起路瑶的长发，她蜷缩着坐在冰冷礁石上，身形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海风卷走。何羽心头一紧，心底的担忧压过所有私心，简单披上一件外套，独自走出民宿，朝着海边礁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