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站遗痕,薄片已用

第四处站点的铺装面出现在第二天的傍晚。

日落前约一个时辰，海面颜色在持续变深的过程中，出现了一片颜色不均的区域——像是水下的沉积层在某一处被抬升了，在浅水区形成一个边界整齐的浅色区域。船主在舵位降低了船速，船身缓慢地向那片浅色区域靠近。青在船头蹲下，观察了那片浅色区域的边缘轮廓——它和其他几处铺装面一样，边界呈规整的矩形。他翻过船舷下水，在水下约一人深的位置接触到了铺装面的边缘，深灰色的石材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沉积物，触感坚实。

他沿着铺装面边缘走了一圈。和前几处的尺寸一致，长宽比例相同。他沿着边缘找到阶梯的位置，阶梯的台阶数量和高度与前几处一致。他沿着阶梯向下走了一段，阶梯的底部干燥平台处，墙体中央的窄门处于关闭状态。他走到门板前蹲下，看到门板底部的浅槽依然存在，位置和深度与前几处一致。但他注意到，浅槽边缘有一道浅淡的划痕——不是工具留下的，像是被频繁放入和取出碎片后形成的痕迹，边缘磨损状态与其他几处相同。他把碎片放入浅槽，沿着槽道方向推动，门板解锁，向内侧转动，开启宽度与前几处一致。

他侧身穿过门板缝隙，进入空间内部。空间的结构与前几处相同——石柱、墙壁、矿石片的光照布置一致。他沿着空间的边缘走了一圈，在拱门内侧的墙壁前蹲下。他沿着墙角的接缝方向摸了一圈，在墙壁与地面交接线上方约一指处，找到了空腔入口的位置。空腔的密封层与前几处相同，但边缘有一处细微的破损——像是被打开过，重新闭合时没有完全对齐，覆盖层与墙面之间存在一道极薄的间隙。他沿着空腔入口的边缘划开密封层，将手探入空腔内部。空腔里面有物品，但和之前两处不一样——它仍然是一枚薄片，只是这枚薄片的表面刻着三行归墟文。他把薄片取出来，托在掌心里，蹲在原地让顶部的矿石片光照亮薄片的表面，逐行看了过去。

第一行刻的是日期，归墟历的格式。日期落在第三站点的施工完成时间之后，间隔大约一段时间。第二行刻的是内容，记录了那枚薄片的用途——它被用于校准一处更东侧的定位标记。第三行刻的是一个坐标，指向东北方向，距离此处约两天航程，预计的航行路线与该处坐标之间隔着一段开阔海域，需要根据风向和海流状况在实际航行中进行修正。

他站了一会儿，握着那枚薄片，沿着空间的边缘走了一圈，在拱门内侧的墙壁前停住，重新看了一眼空腔内部的颜色。空腔底部的色差印迹还在——和第三站点的空腔一样，只是颜色略深一些，像是被更长时间地覆盖过。取走第三站点薄片的人，把它带到了第四站点，放在空腔中，然后在薄片上刻下了这些字，说明了这枚薄片的使用目的，以及下一处目标的位置信息。

露娜从门板缝隙中侧身进入，走到青旁边蹲下，用手电侧光照了一下薄片表面的刻纹：“字迹的刻痕深度均匀，像是用标准工具一次刻成的。刻字的人熟悉归墟文，可能长期使用归墟系统，工具也在归墟人的常用工具范围内。”

铁匠从门板缝隙中侧身进入，走到青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薄片表面的刻纹，然后沿着拱门内侧的墙壁走了一圈，确认了空腔外侧墙面的状态：“字迹的墨色已经固定了，和刻纹的深度一样，属于较早形成的状态。刻字的时间应该距今较久了，不是近期才完成的。”1

青把薄片翻了个面，在背面没有找到其他标记。他把薄片收进布袋中，和碎片放在同一层，然后站起来，沿着空间的边缘走了一圈，在拱门另一侧的墙壁前停下——那里有一处浅淡的、像是用手指划过墙面后留下的痕迹，非刻纹非标记，只是墙面浮尘被擦过形成的痕迹。他沿着那道浅痕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发现它与拱门入口方向成一个小角度，通向空间的南侧墙壁。他在南侧墙壁前蹲下，用手背贴近墙面，沿着墙面方向移动。墙面在覆盖层下方有一处轻微的松动——像是有一块石板是独立放置的，而不是墙体的一部分。他沿着松动区域的边缘划开覆盖层，露出一块石板。石板表面没有刻纹或标记，大小约两掌合拢的范围。他用手握住石板边缘，向侧面推了一下，石板松动，向后滑开了一段距离，露出一处凹槽。凹槽的深度约一指，内部放置着一件物品——一只小型金属盒，尺寸比铁匠做的那只小一些，材质与归墟容器相同，表面有浅淡的氧化层，和薄片的制造时间相近。

青在凹槽前蹲了一会儿。他没有立即取出金属盒，先观察了它在凹槽中的放置状态——盒体与凹槽内壁之间的间隙均匀，像是被存放者仔细对准位置后才放下的。他伸出另一只手，小心地将金属盒从凹槽中取了出来。盒体外表没有刻纹或标记，重量不大，像是内部没有存放重物。他沿着盒盖边缘检查了一圈，发现盒盖与盒体之间有一道细密的接缝，没有被密封。他轻轻打开盒盖，向内看去。盒内衬着一层深色绒布，布面中央压着一件物品的轮廓——比薄片长，比铜环大，轮廓像是一柄细短的钥匙。物品本身已经不在盒中了，但绒布表面有一个完整的压痕，边缘清晰，像是被长期放置后形成的。

他合上盒盖，握着金属盒，沿着空间的边缘走了一圈。空腔和石板下面的凹槽是同一套存储系统的两部分——薄片在上层存放，记录信息；金属盒在下层存放，用于容纳配套工具或设备，存放位置之间有一条纵向的连接空隙，像是同一套系统的结构。他把金属盒放在石台边，重新沿着空间的边缘查看了一圈，确认了没有其他开口或标记后，把碎片和薄片的位置重新调整了一下，站起来，沿着来路走回门板前，侧身穿过门板缝隙，沿着阶梯回到水面，涉水走回船边。翻过船舷后，他在甲板上坐下，把金属盒放在膝头，又打开了一次盒盖，确认内部没有其他物品，然后合拢盒盖，放在船舷内侧的甲板上。

露娜从水中翻上船舷后，在青旁边蹲下，用手电侧照了一下金属盒的侧面：“金属盒的材质和薄片的材质属于同一批次。存放位置在石板后面凹槽里，与薄片所在的空腔上下对应——像是同一套系统的不同组成部分，分别收纳在同一个站点的不同位置。”

铁匠也翻上船舷，在甲板上蹲下，观察了一会儿金属盒的接缝状态：“盒盖没有被密封过，也没有被锁止过。存放者没有把它封死——像是留了可开合的空间，方便后续取用或放入。”

青把金属盒放在甲板上，把薄片从布袋中取出，放在金属盒旁边。薄片表面的归墟文记录了下一步的目标位置——在东北方向约两天航程处。薄片是校准用的定位标记，金属盒是用来装配套工具的——钥匙被取走了，但盒体被留在了原位，存放者没有再把它带走，也没有密封它。

赤见蹲在船舷边，面朝东北方向：“两天航程的位置，在那片海域可能还存在一处更大的结构或设施，薄片和金属盒都是为那处设施准备的。”

露娜把笔记簿翻开到新的一页，把薄片上的坐标和日期转抄下来：“坐标位置是一处开放海域，没有标注岛屿或礁石。归墟人可能在那片区域建造过水下结构或观测设施。”

“那就沿着坐标方向走。两天航程，到了之后看海面上有没有对应的结构或标记。”青站起来，沿着船舷走回船头，看了一眼海面上的最后一层余晖。东北方向的海面已经暗下来了，只剩下天边一线浅淡的亮色，像是白昼正在从那个方向缓慢地收走。他沿着船舷走回船中段，在甲板上重新坐下，把金属盒放在手边，把薄片收回布袋中。薄片在布袋中与碎片并排放置。铁匠在船头蹲着，面朝东北方向的暗色海面，在持续的暗色中保持着和白天相同的高度，直到夜色完全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