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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后台打工人,顶流追着跑

公交车的引擎声在夜色里轰鸣,像一头疲惫的巨兽喘息着穿过城市。窗外的霓虹灯影被雨水晕染成模糊的光斑,在我瞳孔里拉出长长的、破碎的线条。

手机屏幕的光亮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眼,那个人的信息,安静地躺在私信列表的最顶端。

「北夜」。

这两个字本身就带着一种虚幻的重量。他是听潮阁虚拟歌手,是无数粉丝深夜里的白月光。

而我,林小满,一个为了五百块加班费敢跟经纪人叫板的后台行政,此刻正对着这个私信,心跳如雷。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我想过无数种可能:也许是警告,也许是律师函,毕竟我刚才那番“先转账后指路”的操作,在公关眼里大概等同于勒索未遂。又或者,是某种更荒谬的问责。

对话框上方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那几个跳动的黑点像是某种倒计时,一下下敲在我的心尖上。

终于,消息弹了出来。

没有质问,没有威胁,只有一张图片。

那是一张舞台侧幕的抓拍。照片有些糊,背景是混乱的灯光和忙碌的人影,但焦点很清晰——是我。我正仰着头,脸颊鼓鼓的,眼神倔强又带点市井的狡黠,对着镜头外的某人说着什么。在那一瞬间,我甚至能透过像素点,感受到当时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与荒诞。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来了。

北夜
北夜

「卸妆油好用吗?」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问的不是我,而是他自己。这是一种极其隐晦的、带着试探意味的开场白。他没有提那五百块钱,没有提我的无礼,反而用这种近乎闲聊的语气,试图拉近我们之间那道看似不可逾越的鸿沟。

我深吸一口气,车厢里混杂着潮湿的雨气和陈旧皮革的味道,让我稍微冷静了一些。我是谁?我是林小满,是那个在月底为了全勤奖斤斤计较,在下班时间分秒必争的普通人。我不追星,不懂那些饭圈的弯弯绕绕,我只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我把他当成了麻烦,而不是神祇。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删删减减,最后只回了一句最符合我人设的话。

林小满

「不知道,我又没试用。不过那是敏感肌专用的,应该配得上您那张‘娇贵’的脸。」

林小满

发送成功。

我把手机扣在膝盖上,转头看向窗外。雨越下越大,玻璃上的水痕蜿蜒而下,像极了某种无声的泪迹。我知道自己可能在玩火。和一个头部主播产生私交,尤其是以这样一种并不体面的方式开始,简直是职场大忌。

但奇怪的是,心底并没有预想中的恐慌,反而泛起一丝奇异的涟漪。

在那个光怪陆离的后台,所有人都围着他转,只有我,把他当成了一个需要卸妆油才能回家的普通人。甚至,还是一个需要付钱才能获取信息的“客户”。

或许,正是这种剥离了光环后的真实,让他感到了一丝新鲜?

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一段语音。

我犹豫了两秒,戴上耳机,按下了播放键。

电流的微噪之后,那个熟悉得让人耳朵怀孕的低哑嗓音传了出来。因为隔着口罩和变声器处理过的舞台效果,他的声音在现场听起来总是带着一种金属质的冷感,但在这段语音里,去掉了所有的修饰,只剩下纯粹的、温热的磁性。

北夜
北夜

「林小姐,」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场夜雨,

北夜
北夜

「那五百块,算是我欠你的。不是补偿费,是谢礼。」

停顿了一下,背景里似乎有风吹过麦克风的细微声响。

北夜
北夜

「还有,视频拍得不错。虽然有点糊,但……很生动。」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在空荡荡的车厢里显得有些突兀。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我连忙捂住嘴,耳根却有些发烫。

他很聪明。他没有直接说要认识我,也没有提出任何越界的要求,而是用一种平等且略带幽默的方式,将刚才的冲突化解为一场有趣的互动。他甚至巧妙地避开了所有敏感话题,只谈感受,不谈身份。

这就是北夜吗?在层层伪装和巨额违约金之下,藏着一个如此细腻且懂得进退的灵魂?

我重新拿起手机,看着那个蓝色的V标,忽然觉得它不再那么冰冷遥不可及。

林小满

「谢礼就不必了,」

林小满

我回复道,语气尽量保持平淡

林小满

「如果您真想感谢,下次演唱会记得提醒物料组备足卸妆油。毕竟,我也不是每次都有空收那五##北夜 百块的‘精神损失费’。」

林小满

发完这条,我没有再等回复。

公交车到站了。我站起身,随着人流走下车。雨丝扑面而来,凉意沁入肌肤,却浇不灭心头那点莫名的温热。

我知道,从今晚开始,我的生活轨迹或许会因为这个名字,发生一些不可预知的偏转。但在那之前,我只是林小满,一个刚刚结束加班,准备回家煮碗泡面加个蛋的普通女孩。

只是,当我走进楼道,掏出钥匙开门时,手机又亮了一下。

还是北夜。

这次只有一句话,简短,却像是在这寂寥雨夜里,轻轻叩响了我心门的一声轻叹。

北夜
北夜

「晚安,林小满。做个好梦。」

我站在门口,听着楼道里回荡的雨声,久久没有动弹。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而在我掌心的方寸之间,一个关于面具与真容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