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市,君悦酒店宴会厅。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却冰冷的光,衣香鬓影间,觥筹交错的声音掩盖了暗流涌动的算计。这是林氏集团为了庆祝红杉资本注资而举办的答谢晚宴,名义上是庆祝,实则是一场各方势力重新站队的修罗场。
林晚站在人群中央,身上穿着一袭剪裁利落的黑色丝绒礼服,露出的肩颈线条优美而苍白,像是一株在暗夜中独自盛开的黑玫瑰。她手里晃着半杯香槟,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应对着周围人的恭维与试探。
然而,她的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宴会厅紧闭的大门。
距离晚宴开始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那个原本应该作为压轴嘉宾出现的男人,至今未到。
“林总,听说盛世集团的顾总也收到了请柬?”一位相熟的董事凑过来,似笑非笑地问道,“怎么到现在还没见人?该不会是听说红杉入局,顾总觉得林氏这艘船要沉,特意避嫌吧?”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几道看好戏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来。
林晚嘴角的笑意未减,正欲开口,宴会厅厚重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顾总怎么会避嫌?他只是行程太忙,毕竟……刚从苏黎世飞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吧。”
一道低沉慵懒的男声穿透人群,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顾宴辞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透着几分风尘仆仆的慵懒与不羁。他逆光而来,身后跟着面色尴尬的主办方负责人。
他无视了所有人的注视,径直走向林晚。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条道,仿佛摩西分海。
“苏黎世?”林晚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顾总日理万机,还能抽空来参加林氏的小小晚宴,真是蓬荜生辉。”
顾宴辞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躯带来极强的压迫感。他垂眸看着林晚,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嘴角却噙着一抹讥诮的笑。
“林小姐客气了。”他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但语气却足以让周围的人产生联想,“我本来还在苏黎世处理几笔百亿的并购案,但听说林小姐为了拿到红杉的钱,连林氏的核心股权都敢签对赌协议,甚至……还要搭上自己的终身幸福。这么大的‘牺牲’,我作为……旧识,自然要回来看看热闹。”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了窃窃私语声。
“对赌协议?连股权都押上了?”
“听这意思,林晚是为了钱不择手段啊……”
“啧啧,林正国那个烂摊子,确实只有卖身才能救得活吧。”
顾宴辞直起身,目光扫视全场,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林小姐年纪轻轻,为了上位真是煞费苦心。只是不知道,这红杉资本的五亿美金,到底能烧多久?别到时候钱烧光了,人也被榨干了,那才叫得不偿失。”
赤裸裸的羞辱。
他在赌,赌林晚会当众失态,赌她会因为愤怒而露出破绽,赌她会像以前一样,红着眼眶求他。
林晚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但下一秒,她便松开了手,任由血液重新回流,带来冰冷而坚定的力量。
她轻轻晃了晃酒杯,看着金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弧度,然后抬起头,露出了今晚最灿烂的一个笑容。
“顾总多虑了。林氏的账,我自己算得清。倒是顾总,这么关心我的私生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旧情念念不忘呢。”
顾宴辞眉头微蹙,正要开口,林晚却突然转身,向着宴会厅的另一侧伸出了手。
“既然顾总提到了‘牺牲’,那我正好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今天的男伴。”
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从侧面伸来,稳稳地握住了林晚的手。
紧接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从阴影中走出。他看起来比顾宴辞年轻几岁,五官轮廓深邃,带着一股混血儿的英气,那是最近在国际创投圈风头正劲的新贵,传闻中红杉资本大中华区的合伙人,谢辞。
谢辞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与顾宴辞的深灰形成鲜明对比。他走到林晚身边,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动作亲昵而熟稔。
“顾总,好久不见。”谢辞看着顾宴辞,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在苏黎世的时候,你忙着见瑞士银行的行长,没空见我。没想到回国第一天,就在这儿碰上了。”
顾宴辞的瞳孔骤然收缩。
苏黎世。瑞士银行。
那是他这次行程的最高机密,除了核心团队,没人知道他在那边见了谁。
“这位是谢辞,谢先生。”林晚靠在谢辞怀里,感受着身边男人传来的温热体温,她抬起头,眼神挑衅地看向顾宴辞,“也是红杉资本这次派驻林氏的特别顾问。顾总刚才说我是为了钱不择手段?不好意思,谢先生不仅带来了钱,还带来了林氏未来十年的战略规划。我们这是——志同道合。”
“你……”顾宴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林晚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挽着谢辞的手臂,上前一步,凑近顾宴辞。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近到顾宴辞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那是他从未闻过的味道,不再是以前那种温顺的茉莉,而是带着刺的玫瑰。
“顾总,”林晚的声音轻柔,却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还有,谢谢你送我的宏远物流。虽然是个烂摊子,但谢先生说,正好可以用来做反面教材,给林氏的供应链改革提提速。”
说完,她猛地扬起手。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宴会厅。
不是用手,而是用手里的香槟杯底,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磕在了顾宴辞身侧的墙壁上——距离他的脸颊只有几厘米。
玻璃炸裂,香槟四溅。
晶莹的酒液淋了顾宴辞一身,顺着他昂贵的西装领口流下,像是一场狼狈的洗礼。
全场死寂。
林晚收回手,看着顾宴辞那张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的脸,笑得明艳动人。
“手滑了,顾总见谅。”她抽出纸巾,优雅地擦了擦手,然后将纸巾随手扔在顾宴辞脚边,“不过,下次再让我听到这种脏话,碎的可就不只是杯子了。”
说完,她挽着谢辞的手臂,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转身离去。
“走吧,谢先生,我们去敬酒。”
顾宴辞站在原地,任由酒液滴落。他看着林晚挺直却单薄的背影,看着她和那个男人谈笑风生的模样,眼底的风暴正在疯狂聚集。
他抬手,抹去脸颊上的一滴酒渍,放进嘴里尝了尝。
苦涩,冰冷。
就像她此刻的眼神。
“好,很好。”
顾宴辞低声呢喃,声音冷得像是来自地狱的修罗。
林晚,你赢了第一局。
但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