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深夜的交锋

凌晨两点，林氏集团大厦。

整栋大楼陷入沉睡，只有顶层董事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像一只在黑夜中独自睁开的眼睛。

林晚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将最后一份财务报表合上。屏幕上的数字密密麻麻，像一群躁动的蚂蚁，啃噬着她的神经。虽然红杉资本的注资暂时稳住了局面，但林氏内部的烂摊子比她想象的还要棘手。

她端起早已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目光无意间扫过电脑屏幕右下角的邮件弹窗，那是赵特助刚转发过来的一份行业简报。

“盛世集团收购宏远物流……”林晚念出标题，眉头微微蹙起。

宏远物流是林氏集团下游的一家小型运输公司，规模不大，平时只负责林氏边缘产品的配送。顾宴辞这种商业巨鳄，怎么会突然花高价收购一家濒临破产的小物流公司？

时间点是三天前。

林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三天前，正是她决定回归林氏、着手整顿供应链的时候。当时为了保密，她特意绕开了集团内部的所有高层，直接联系了海外的几家备用供应商。

除了她和赵特助，没人知道她在找新的物流渠道。

除非……顾宴辞的眼线，早就渗透到了赵特助的身边，或者，他在林氏内部的眼线，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收购宏远，等于掐断了她更换物流渠道的后路。如果她执意换掉现在的物流方，新找来的公司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承接林氏庞大的吞吐量。

“好一招未雨绸缪。”林晚冷笑一声，合上电脑。

这只老狐狸，在她还没正式出招前，就已经把网撒好了。

她站起身，拿起外套，关掉办公室的灯。

电梯从顶层极速下坠，失重感让林晚有些眩晕。她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但那双眼眸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刀锋。

地下车库空荡荡的，惨白的灯光照在水泥柱上，投下长长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和尘土的味道，寂静得能听见自己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回声。

哒、哒、哒。

林晚走向自己的车，手刚伸向包里的车钥匙，一种莫名的寒意忽然爬上脊背。

那是被野兽盯上的直觉。

“林小姐真是好兴致，这么晚了，还在为林正国那个烂摊子卖命？”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立柱后的阴影里传来，带着熟悉的戏谑和寒意。

林晚的脚步一顿，手在包里紧紧握住了防狼喷雾，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转过身。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角落里，车灯未开，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顾宴辞靠在车门边，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灭，映照出他那双深邃莫测的眼睛。

“顾总也是好兴致。”林晚松开握着喷雾的手，冷冷道，“堂堂盛世集团的总裁，半夜不睡觉，躲在我的车库里当变态？”

顾宴辞轻笑一声，将烟头扔在地上，用锃亮的皮鞋碾灭。他一步步向她走来，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沉稳而压迫。

“变态？”他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停下，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林晚完全笼罩，“林小姐刚刚在会议室里撕毁合同的气势，可不像是在说文明话。我这叫——礼尚往来。”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冷冽的木质香水味，侵略性极强。

林晚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却抵上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让开。”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让开？”顾宴辞单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将她圈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林晚，你以为找了红杉资本，就能摆脱我了？五亿美金，对于现在的林氏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林正国在外面欠的高利贷，银行催的流动资金，还有那几个虎视眈眈的董事……你撑不了多久的。”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却字字诛心，试图撕开她坚硬的伪装，窥探里面的脆弱。

“到时候，你还是得来求我。”顾宴辞的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不如现在就答应我的条件，做我的未婚妻。我保你林氏无忧，如何？”

林晚感觉头皮一阵发麻，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她猛地抬手，一把拍开他的手。

“顾宴辞，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的人都得围着你转？”

林晚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慌乱或哭泣，反而上前一步，逼近了他。

两人的距离极近，鼻尖几乎相触。

“我是缺钱，但我缺的不是卖身求荣的钱。”林晚的眼神锐利如刀，“红杉资本只是第一步。至于供应链……顾总三天前收购宏远物流的手笔，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怎么，怕我换掉你的物流，特意提前截胡？”

顾宴辞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看来林小姐也不是只会哭鼻子的花瓶。既然知道了，就该明白，你所有的路，都在我的计算之中。”

“计算之中？”林晚冷笑，“既然顾总这么有自信，那我们就走着瞧。看看是你算得准，还是我变得快。”

她猛地推开他，转身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地上车、点火、挂挡。

跑车发出一声轰鸣，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绝尘而去。

顾宴辞站在原地，看着那红色的尾灯消失在出口，空气中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冷香。

他抬手，摸了摸刚才被她拍开的手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宏远物流……”顾宴辞低声重复了一遍，眼底的笑意逐渐加深，却冷得让人心惊。

她竟然能从这么细微的地方察觉到我的布局。

“有点意思。林晚，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查一下红杉资本这次注资背后的真正推手。还有，帮我订一张去苏黎世的机票，我要去见一位老朋友。”

挂断电话，顾宴辞看着空荡荡的车库，轻声自语：“别让我失望啊，林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