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载光阴,转瞬即逝。
沧澜阁的血色训练彻底磨平了苏清砚最后一丝人性柔软。
三年里,她活在杀戮、隐忍、伪装与筹谋之中,从当初那个会于心不忍、会手下留情的重生者,变成了如今心性冷硬、喜怒不形于色、杀伐果断的完美利刃。
宋亚轩三年前为防她日后反噬、临阵叛变,早已暗中给她长期服下牵制心神的慢药。药性隐晦,不损体魄,只微微桎梏心绪,是他拿捏棋子最稳妥的把柄。
他笃定这份制衡,能让楚卿永远不敢叛离、不敢反噬。
可他永远不会知道。
早在无数个浴血淬恨、亲手斩尽生灵的日夜,她就早已不需要任何威胁牵制。
药锁得住肉身,锁不住她早已枯死的心、焚尽的温柔、根深蒂固的血海深仇。
她的忠心从不属于沧澜阁,只属于沉冤、只属于复仇。
如今,三年期满,时机成熟。
港岛风云依旧暗涌不息。
三年来,马嘉祺心头最重的执念,从不是势力角逐,而是缠绵在刘耀文身上、久治不愈的心病。
三年前那场大火之后,刘耀文被禁足总部,从此困于空念、困于虚妄生死、困于无人可诉的相思。
旧伤反复崩裂,梦魇夜夜缠身。
他日渐沉默孤僻,厌世寡言,时常静坐窗边一整日不动,时而惊厥惊醒、浑身冷汗,时而失神呆滞、对周遭万物毫无反应。心理创伤逐年加重,精神状态一日颓过一日。
这三年,马嘉祺踏遍南北、寻遍海内外名医、心理泰斗,耗尽力气与资源,却无人能根治他的症结。
所有医者皆言,是心结入骨,执念成疾,无药可医。
眼看着刘耀文日渐消瘦、心神溃散,濒临彻底垮塌,马嘉祺别无他法,最终决定公开高薪特聘一名私人心理医生,常驻总部,贴身调理。
门槛极高,薪资天价,港岛业内无人敢轻易接手这桩棘手的病案。
而这,正是苏清砚蛰伏三年,等来的唯一、最完美的归局。
——
盛夏午后,社团总部顶层会客厅肃穆沉冷,装修极简奢华,处处透着黑道顶层的压迫气场。
马嘉祺端坐主位,指尖轻抵眉骨,眉眼压着三年不散的疲惫与沉郁。连年寻医无果、看着至亲日渐衰败,素来冷静狠绝的他,眼底也染了几分倦怠。
属下躬身轻声汇报:“老大,最后一位应聘的心理医师到了。香港三甲出身,履历最干净,专业资质过硬。”
“让她进来。”
马嘉祺声线低沉淡漠,不带情绪。
厚重木门被推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缓步踏入。
女子一身规整纯白职业西装,黑发利落束起,眉眼清冷素雅,气质温顺得体,是最标准、最让人放下戒备的医者模样。
换皮重生之后的面容彻底陌生,清丽安静,无半分当年温婉影子,无人能将她与三年前葬身火海的苏清砚重合半分。
她垂眸颔首,礼数周全,语气平和沉稳:“马先生,您好,我是楚卿。”
名字新,容貌新,身份新。
一切皆是全新的开始,唯独藏在骨血里的恨意,分毫未减。
马嘉祺抬眸,目光淡淡审视她,自上而下,权衡、打量、戒备,一如既往的谨慎多疑。
“履历我看过。”他开口,声线冷冽压人,“公立医院稳定编制,前途安稳,为什么来我这里应聘?”
这是必问的一关,也是最容易露破绽的一关。
楚卿早备妥无懈可击的说辞,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现实与无奈,坦荡应答:
“我家境贫寒,一路靠自己苦读支撑至今。公立医院薪资微薄,不足以支撑生计与后续进修。”
“听闻贵社高薪特聘私人医师,待遇优厚、工作专一、环境稳定。我凭专业谋生,想要更好的生活,仅此而已。”
字字坦荡,句句务实。
贫苦、自强、为薪资跳槽、无欲无求、干净纯白。
没有野心,没有图谋,没有疑点。
马嘉祺眼底的戒备微微松动几分,却依旧没有完全放松。
他沉默片刻,不再盘问出身,转而缓缓开口,亲自细说刘耀文的全部病情,语气沉得压人,带着三年无解的疲惫。
“你既来应聘,我不瞒你。”
“我的病人,是我弟弟,刘耀文。”
“三年前受重创,之后落下严重心理创伤。长期重度失眠、反复惊厥梦魇,情绪寡淡麻木,对外界一切人事毫无兴致。时常失神呆滞、自我封闭,不愿与人交流。”
“这三年,我找遍所有名医,药物、理疗、干预手段全部试过,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治。他的心结埋得太深,逐年加重,身体与精神都在持续耗损。”
他抬眼,直视楚卿,语气带着不容出错的郑重:
“我聘你回来,唯一目的,稳住他的精神状态,慢慢疏导心结。不管花费多久,只要能让他好转,你要的一切待遇,我都可以给你。”
楚卿静静听着,神色始终平静专业,眼底无波无澜。
耳边每一句病情描述,都像细针,轻轻扎进心底最旧的伤口。
三年。
那个夜夜梦魇、需要她疏导温柔的人,困在思念与真假生死里,病了整整三年。
是她亲手造成的隔绝,是他不知情的煎熬,是马嘉祺拼命守护却无解的执念。
爱恨纠缠,荒唐至此。
可她面上不露分毫,只微微颔首,语气专业克制:“我明白了,马先生。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长期情志郁结、深度自闭,我主攻这类重度心理顽疾,我会尽力。”
马嘉祺定定看了她两秒。
眼前的女人太过干净、太过稳妥,谈吐从容、心性沉静,没有半分功利浮躁,是这三年所有应聘者里最靠谱、最让人安心的一个。
可不知为何,在与她目光相触的那一瞬,心底莫名掠过一丝极淡、抓不住的熟悉感。
虚无、缥缈,像遗失很久的片段,说不清来源,道不明缘由。
转瞬即逝,只余下浅浅的闷涩。
他压下那点莫名异样,终是点头定音。
“你被录取了。”
“从今日起常驻总部,专属负责刘耀文的所有心理治疗与日常情绪观察。”
他语气沉冷,落下规矩,边界分明:
“拿我的钱,守我的规矩。安分行医,做好本分。不该问的不问,不该查的不查,不该碰的不碰。”
“总部的事,你只需专注病人,其余一概与你无关。”
楚卿唇角扬起一抹温顺得体的浅笑,轻轻应声:“我谨记马先生叮嘱。”
垂眸的瞬间,眼底温顺尽数褪去,只剩彻骨寒凉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