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第一天早上,沈殷是被客厅里的动静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从卧室床上翻了个身,发现齐司礼不在旁边。卧室门虚掩着,外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和餐具碰撞的轻响。她裹着被子滚到床边,扒着门缝往外看——齐司礼在厨房里煮东西,萧逸坐在沙发上翻手机,严予安靠在萧逸肩头还没完全醒,毯子裹到下巴。
空气里飘着粥的米香气和煮鸡蛋的味道。沈殷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她推门出去,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头发乱得像个鸟窝。齐司礼从厨房探出头看了她一眼:"去穿拖鞋。"
"暖气的——"
"瓷砖凉。"
沈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尖正踩在厨房和客厅交界处的瓷砖上,确实有点冰。她飞快地跑回卧室蹬了一双棉拖鞋出来,然后凑到厨房门口看齐司礼在煮什么。
"青菜粥?"
"嗯。你昨晚喝了酒,早上喝粥。"
"就喝了两杯果酒——"
齐司礼偏头看了她一眼,沈殷后面的话自动咽了回去。她靠在门框上看着齐司礼往粥里撒了一小把枸杞,尾巴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晃着,尾尖偶尔碰到她的脚踝。
严予安在客厅那边完全醒了,正坐在沙发上揉眼睛。萧逸把一杯温水递到她手边,她接过去喝了半杯,嗓子发出一点沙哑的动静:"几点了?"
"快九点。"
"昨晚几点睡的?"
"你一点多睡着了。"
严予安眨了两下眼,隐约想起自己昨晚睡着之前听见的是窗外零星的烟花声。她偏头看萧逸,他坐在沙发旁边的地上,背靠着沙发边缘,大衣搭在膝上,眼睛里有一点没睡足的倦意。
"你坐着睡了一夜?"
"嗯。"
"怎么不去客房——"
"你靠着我。"
严予安的话卡在喉咙里。她低头看着萧逸,他的头发有一点乱,衣领被蹭歪了,袖口因为趴着睡折出了一道褶痕。但他抬头看她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还弯了一点,像在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严予安伸手把他领口的折痕抚平,指尖在他锁骨上方停了一下。萧逸偏了偏头,在她手指上碰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沈殷在厨房门口看见了这一幕,转头对齐司礼压低声音:"老齐你看萧逸刚才那个动作——"
齐司礼把粥盛进碗里,语气平淡:"你昨晚睡着之后他也这样。"
"哪样?"
"予安靠着他睡,他怕吵醒她,一直没动。"
沈殷愣了两秒,然后凑到齐司礼耳边小声说:"那老齐你呢?你抱我进去的时候我醒了吗?"
齐司礼偏头看了她一眼,金色的瞳孔在早晨的光线下显得很浅:"你醒了。"
"我怎么不记得——"
"你说了句话。"
"什么?"
齐司礼把粥碗端起来递到她手里,尾巴从身后绕过来,在她手腕上轻轻蹭了一下。他低头凑近她耳侧,声音很轻:"你说'老齐我还没洗澡'。"
沈殷的脸腾地红了。她端着粥碗迅速转身跑向客厅,假装没听见背后齐司礼极轻的一声笑。
四个人吃了早餐,沈殷洗了澡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严予安正在和萧逸商量今天去哪儿。沈殷擦着头发凑过去:"去天台!新年第一天的光肯定好!"
严予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萧逸一眼。萧逸正在收拾茶几上的碗筷,闻言偏了偏头:"行。"
齐司礼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尾巴上沾了一小片葱花,沈殷看见了伸手摘掉,顺手把尾巴尖攥在手里揉了揉。齐司礼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躲,由着她揉。
天台上的风比想象中轻。
新年第一天的阳光薄薄的、淡金色的,从东边的楼群之间斜铺过来,把天台的地面切成长条的光带。沈殷第一个跑上去,扒着栏杆往下看,齐司礼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尾巴在晨光里被照成暖白色。
严予安和萧逸走在后面。萧逸脖子上挂着相机,但没急着举起来,先帮严予安把围巾紧了紧。
"冷吗?"他问。
"不冷。"严予安站在他旁边,眯着眼看远处。冬日的天空很高很淡,近处楼群的轮廓被晨光照得很清晰,远处山脉的线条在天际线上一笔勾过,淡淡的灰蓝色。
沈殷在前面转了一圈,跑到天台另一侧朝他们招手:"予安!这边有光!"
严予安走过去,沈殷站在一道从楼群缝隙里斜射进来的光束里,整个人被照得金灿灿的,头发边缘都发着光。齐司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举起了相机,对着她的方向拍了一张。
"老齐你偷拍我!"沈殷转头瞪他。
齐司礼放下相机,表情很平:"正面也是你。"
沈殷噎了一下,跑过去凑到他取景框前要看拍成什么样,齐司礼把相机往旁边偏了偏。两个人围着相机较劲,尾巴和大衣下摆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严予安靠在栏杆边看着那两个人笑。萧逸走到她旁边站定,相机举到眼前,对焦框对准了她的侧脸。严予安感觉到了镜头,没回头,只是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
"萧逸。"
"嗯。"
"新年第一天,你第一个拍的人是谁?"
萧逸按了快门,放下相机。取景框里的严予安侧脸被晨光照着,睫毛和嘴角的弧度都很清晰。
"是你。"他说。
严予安转脸看他。晨光从东边铺过来,把他们两个人的轮廓都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萧逸低头看着她,相机挂在胸前,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耳朵在冷风里微微泛了一点红。
严予安踮起脚,伸手把他大衣领子上沾的一小片干枯的落叶摘掉,指尖从他领口滑过去,在他下巴上轻轻蹭了一下。
"新年快乐。"她说。
萧逸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新年快乐。"
天台那一侧传来沈殷的笑声,大概是齐司礼终于把相机给她看了,她正在说什么"这张好这张我要存"。齐司礼的声音低低地应着她,尾巴在晨光里一晃一晃的。
严予安收回目光,重新转脸看着远方的天际线。新年第一天的光正在慢慢升高,把天台的每一寸地面、每一道栏杆、每一个人的轮廓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偏头看了一眼萧逸。他正把相机举起来,镜头对准了远处山脉和天空的交界处。侧脸的轮廓被晨光勾得很利落,嘴角微微弯着,大概是拍到了满意的画面。
严予安没打扰他,安静地站在旁边,让他拍完了那组远景。放下相机之后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她也看着他。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冷而干净的,带着晨光的味道。
远处沈殷的声音传过来:"予安!我们中午吃烤肉好不好——"
严予安还没来得及回答,萧逸替她说了:"行。"
沈殷从那边跑过来,齐司礼跟在她后面,尾巴圈着她的手腕像遛狗一样被拽着走。沈殷跑到严予安面前,眼睛亮晶晶的:"那老齐去定位子,我跟你俩去超市买饮料?"
"好。"
"萧逸呢?"
"我陪予安。"
"那行!老齐你定位子我们买饮料——"沈殷转身拽着齐司礼往楼梯口跑,尾巴从她手腕上滑下来又缠上去,两人的背影在楼道的光影里闪了两下就不见了。
天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远处街道上隐约的喇叭声。严予安靠在栏杆上,萧逸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但影子在地上靠得很近。
"萧逸。"
"嗯。"
"你今年想拍什么?"
萧逸偏头看她。晨光在他眼睛里碎成细小的光点,他安静了一秒,开口:"今年想把那本册子做完。"
严予安转脸看他。萧逸的目光落在远处山脉和天空的交界线上,声音平而清晰:"去年拍了一年,够做一本了。今年接着拍,做第二本。"
"第二本拍什么?"
萧逸转回目光看她。新年第一天的晨光把她的睫毛照出细细的金色轮廓,她站在风里看着他,围巾尾端被吹起来,在身侧微微飘着。
"还是你。"他说。
严予安站在风里,围巾的尾端还在飘,晨光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很淡的金色。她看着他,眼睛弯了一下,又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慢慢地翘起来,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藏不住的笑。
"好。"她说。
萧逸伸手把她飘起来的围巾尾端拢回来,重新绕好,尾端掖进大衣领口里。晨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埃和冷空气的微粒,安静又明亮。
远处楼下传来沈殷的声音,模糊的、隔着几层楼板传上来,大概是在催他们下楼。严予安笑着应了一声,伸手拽了拽萧逸的袖子:"走吧。"
萧逸把相机挂在胸前,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扣住了她的手指。两个人往楼梯口走,晨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面前的地面上,交叠着,一步步往前移。
新年第一天,天台上的晨光落在四个人的影子上,薄薄的、淡金色的,像一张刚翻开的空白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