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温泉回来的路上,严予安靠在萧逸肩头昏昏欲睡。车窗外山景倒退,沈殷坐在前面一排,正扒着座椅靠背扭头跟齐司礼比划什么,齐司礼闭着眼假寐,尾巴却被她攥在手里玩。
"老齐你别装睡,你尾巴尖在抖——"
"沈殷,松手。"
"就不。"
严予安笑了一声,萧逸低头看了她一眼,把滑下来的毯子重新给她掖好:"睡吧。"
"不困。"严予安嘴上说着,眼皮却往下沉。萧逸没拆穿她,手臂环在她肩上,拇指在她臂弯处轻轻画着圈。严予安被画得越发懒了,索性彻底靠进他怀里,脸埋在他大衣领口,闻着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回到学校之后的那个周一,严予安在人文学院的教学楼门口碰见了齐司礼。
齐司礼刚从研究生院那边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应该是要交到行政楼。看见严予安的时候他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齐学长,"严予安也笑了笑,"来找人?"
"送材料。"
严予安注意到他文件袋上贴着个便签,画了颗歪歪扭扭的星星,一看就是沈殷的手笔。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齐司礼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便签,耳尖几不可察地红了一点。
"沈殷画的?"严予安问。
"……嗯。"
"她画得还挺好的。"
齐司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严予安正准备告辞去上课,余光忽然瞥见教学楼拐角处一道身影——萧逸靠在墙上,双手插兜,正看着这边。
距离不算近,但严予安就是一眼认出了他。他穿了件黑色的羽绒服,兜帽半扣,看不清表情,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平静的,带着一点等待的意味。
她收回视线,对齐司礼说:"那我先去上课了,学长。"
齐司礼点头,转身往行政楼方向走了。
严予安没急着往萧逸那边跑,而是不紧不慢地走过去。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仰头看他,嘴角已经翘起来了:"你怎么来了?"
萧逸低头看着她。他的表情很淡,但严予安注意到他插在兜里的右手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
"路过。"
"从实验楼路过到人文楼?"严予安歪了歪头,"这路顺得有点远啊。"
萧逸没回答。他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伸过去,把严予安围巾的尾端拢了拢。围巾是早上出门的时候他给她系的,现在有点散了,他重新打了个结,指尖在她下巴上轻轻蹭了一下。
"跟齐司礼聊什么了?"他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严予安看着他,心里那点笑意越扩越大。她凑近一步,仰着头,声音放轻了:"齐学长送材料路过,说了两句话。怎么了?"
萧逸的手从她围巾上收回来,插回兜里,偏了偏头:"没事。"
"你耳朵红了。"
"风刮的。"
"今天没风。"
萧逸不说话了。严予安踮起脚,伸手把他兜帽掀下来,看见他微红的耳廓和抿着的嘴角。她笑了一声,把围巾分出一截绕到他脖子上,拽着他领口往下拉,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萧逸,你是不是又醋了?"
"没有。"
"你刚才在那边站了多久?"
"没多久。"
"骗人,"严予安扯了扯他脖子上那截围巾,"你羽绒服拉链都没拉好,急急忙忙过来的吧?"
萧逸垂下眼,看着她揪着自己围巾的手。她的手有点凉,指尖搭在他喉结旁边,微微弯着。他把她的手从围巾上拿下来,握进自己掌心暖着,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两下。
"你跟他说话的时候笑了。"他说。
严予安眨了眨眼:"我跟他说话的时候笑了?"
"笑了两次。"
"萧逸,"严予安忍不住笑出声,"我跟齐学长就说了三句话,你就站在那边数我笑了几次?"
萧逸的耳朵更红了。他偏开视线,握着她的手却没松,反而攥紧了一些。
严予安笑得靠在他身上,脸埋进他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萧逸被她笑得有些不自在,但也没躲,任她靠着,只是把围巾又往自己脖子上绕了一圈,把她拉得更近了些。
"别笑了。"他低声说。
"不笑不笑,"严予安从他胸口抬起头,眼角还带着笑出来的泪花,"那你跟我说实话,你什么时候来的?"
萧逸沉默了两秒:"你出教学楼的时候。"
严予安算了算时间,那大概是七八分钟之前。也就是说萧逸站在那里看了她跟齐司礼聊了七八分钟的天,一句话没说,就这么看着,直到她发现他。
"你就这么看着我跟他说话?"
"嗯。"
"不叫我?"
"你跟他说完自然就过来了。"
严予安看着他。冬天的阳光淡淡的,从他身后斜照过来,把他头发边缘镀了一层浅金色。他低头看着她,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懒散,但耳朵尖那抹红色还没退干净,攥着她的手心有点潮。
她忽然想起沈殷说过的话——"萧逸的占有欲也太强了"。但她站在这里,被他攥着手,被他用围巾缠着脖子,被他用那种"我什么都没做但我在等你发现"的目光看着,心里只冒出一个念头——
她喜欢死了。
严予安踮起脚,双手捧住他的脸,在他嘴唇上认认真真亲了一下。萧逸愣了一瞬,随即低下头,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这个吻加深了。
教学楼门口偶尔有学生经过,有人吹了声口哨。严予安脸红了,推开他,拽着围巾把他往外拉:"走了走了,你下午不是有实验?"
萧逸被她拉着走了两步,忽然反手扣住她的手指,把她的手揣进自己羽绒服口袋里。
"下午的实验推了。"
"为什么?"
"陪你吃饭。"
严予安偏头看他。萧逸的耳朵还是红的,但嘴角翘起来了,整个人被阳光照着,显得暖洋洋的。她攥紧了他口袋里的手指,笑了起来。
当天晚上沈殷发消息来问:"听说萧逸今天在人文楼门口把你亲了?"
严予安窝在萧逸公寓的沙发里,看见这条消息差点呛到。她看了一眼厨房方向,萧逸正在煮面,背影被厨房的灯照着,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蝴蝶结。
她低头回沈殷:"谁跟你说的?"
"老齐。他今天从行政楼出来正好看见了,回来跟我说的。他说你的耳朵红得跟番茄一样。"
严予安把脸埋进靠枕里闷笑。然后打了一行字:"那他有没有看见萧逸在那边站了七八分钟就为了等我?"
沈殷秒回:"齐司礼刚刚说萧逸站那看了他七八分钟。"
"对。"
"予安,萧逸的占有欲比我想象的还强。"
严予安看着这句话,又抬眼看了看厨房里煮面的身影。萧逸正低头往锅里加调料,侧脸的轮廓被灯光勾勒得很柔和,和他白天在教学楼门口那个抿着嘴角吃醋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打字:"我知道。我喜欢。"
沈殷发来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然后是一条语音。严予安点开,听见她那边背景音有齐司礼说话的低响,沈殷压低声音说:"那下次你当着萧逸的面叫我学姐试试,看看他什么反应——"
"沈殷你别拱火。"
"哎呀就试试嘛!老齐说你叫我学姐他肯定——"
语音到这里断了,背景音里传来一声闷响和齐司礼低低的一句"手机给我"。严予安笑出声,把手机放到茶几上,朝厨房喊了一声:"萧逸——"
"嗯?"
"面好了吗?我饿了。"
萧逸端着两碗面从厨房出来,放在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面是番茄鸡蛋的,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边缘煎得焦脆,是她喜欢的程度。萧逸把筷子递给她,又拿了勺放在碗边。
严予安接过筷子,低头吃了一口。热腾腾的汤汁从喉咙滑下去,暖了整个胃。她偏头看萧逸,他正低头吃面,围裙还没解,蝴蝶结在腰后歪了一边。
她伸手把那个蝴蝶结重新系好,指尖在他后腰处停了一下。萧逸偏头看她,嘴里还含着面条,含糊地问:"怎么了?"
"没怎么,"严予安收回手,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就是觉得你煮面的时候特别帅。"
萧逸嚼面条的动作顿了一下,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红了。他低下头继续吃面,声音闷闷的:"……吃你的饭。"
严予安靠在沙发靠背上,捧着热乎乎的碗,看着身边这个人低头吃面的样子,觉得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隔壁沈殷大概还在被齐司礼教育"少拱火",隔着一栋楼的距离,严予安似乎都能听见她不服气地嚷嚷和老齐那条尾巴卷上她腰间的动静。她弯了弯嘴角,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干净。
萧逸放下碗,伸手把她嘴角的一点汤汁揩掉,手指在她唇边停了半秒。
"吃饱了?"他问。
"饱了。"
萧逸"嗯"了一声,把两个碗摞在一起端去厨房。严予安窝在沙发里看他洗碗的背影,忽然说:"萧逸。"
"嗯。"
"下周沈殷说有个部门联谊,外联部的,她说她也去。"
水声停了一下。萧逸偏了偏头,只露出半边侧脸:"哪天?"
"周五晚上。"
"我去接你。"
严予安趴到沙发扶手上笑,声音甜丝丝的:"我又不是不认识路回家。"
萧逸关了水,擦干净手走过来,在沙发边蹲下,和她平视。
"不是怕你不认路,"他说,"是怕别人不认你是我女朋友。"
严予安看着他蹲在面前的姿势,围裙带子垂在地上,头发有些乱了,眼睛在客厅暖光底下像两潭深色的水。她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轻声说:"那你要不要把'严予安的男朋友'写在我脑门上?"
萧逸握住她那只手,在她指尖亲了一下。
"不用,"他说,"我在旁边就行。"
严予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拽着他的围裙带子把他拉起来,整个人挂到他身上。萧逸接住她,手臂环在她腰后,下巴搁在她发顶。
窗外又开始飘细雪了。严予安透过窗户看见雪花一小片一小片地落下来,在路灯的光里打着旋。她缩在萧逸怀里,暖洋洋的,听着他的心跳声。
她想,如果占有欲是一种圈地运动,那她大概从很早以前就被萧逸划进自己的领地了。围墙不高,但里面很暖,有煮好的面、有烤热的手、有冬天里最让人安心的拥抱。
她就想和萧逸窝在一起,不想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