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十七 讲堂

符峰开了一门新课，教的是“非常规符道入门”。执事房的人来找云初的时候，她正在树下画符。来的是方执事，站在树荫边缘说：“这门课是丁管事提的，他说符峰这些年新弟子画符的路子越来越窄，想找个人带一带。我想了想，你合适。”

云初搁下笔：“教什么？”

“随便你教什么，只要不是照着旧册子念就行。”方执事顿了顿，“你不用答应，我只是来问一声。”

她想了想。从外门到内门，从锁链到泉眼，这一路她走过太多弯路，太多没路的地方。如果有个地方能让后来的人少绕一段，也不算坏事。她点了点头：“什么时候开始？”

“下月初。每旬一次，一次一个时辰。在符峰东侧的小讲堂里。”

第一堂课那天她走进讲堂的时候，里面坐了十来个人，大部分是符峰的新弟子，也有几个外门过来旁听的。那个之前来问过路的姑娘也在，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攥着笔，面前摊着空白的本子。云初走到前面，没有拿讲义也没有翻书，直接拿起一支笔在纸面上画了一道弧线。

“我不教你们画什么符。”她开口，“我先教你们怎么把灵力走顺了。”

底下安静了一拍。有人互相看了一眼，但没人出声。她继续画，笔尖在纸面上走得很慢，每一处转弯都拆开来演示。她一边画一边说，声音不大，但讲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那个坐在最后一排的姑娘把笔攥得紧了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纸面上的纹路，时不时低头在自己的本子上描两笔。

一堂课讲完的时候，云初搁下笔看了底下的人一圈。有人的本子上画了密密麻麻的线，有人只画了几道弧线，有人什么都没有画只是听着。她没有问谁听懂了谁没听懂，只是说了一句：“下次带自己的符来，画成什么样都行。”

第二次课的时候，那个姑娘第一个到了。她把上次带回去画的几张符摊在桌上，三张弧线，一张比一张收得紧，最后一张几乎是一条直线。云初站在她桌边看了一会儿，蹲下来用手指在最后那张直线的末端轻轻点了一下：“收尾不要急着停，让它自己慢慢淡下去。”姑娘点了点头，拿起笔在旁边重新画了一道，收尾的时候果然慢了一些，尾端的灵力散得比之前匀了。

后面的课她没有再单独指导过谁，但每次讲完之后总有人凑上来问问题。有的问画符的手势，有的问材料配比，也有人问“师姐你当初为什么要走毒符这条路”。问到最后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想了想，说：“没有别的路可走的时候，就只能走这一条。”

那个提问的弟子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有一天傍晚她从讲堂出来，沿着山道走回住处的路上，远远看到秦溯的摊子已经收了，但那把旧竹椅还搁在树底下。她走过去的时候发现椅面上放着一串糖葫芦，糖壳在暮光里泛着一层琥珀色的光，果子中间夹了一颗盐渍梅子。竹签下面压着一片叶子，叶背朝上，上面用炭笔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小字：“今天的。”

她拿起那串糖葫芦咬了一口，酸甜咸混在一起，味道层次分明。她坐在那把旧竹椅上吃完了整串，把竹签搁进树根旁边的竹筒里。站起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树冠——新叶和旧叶混在一起，在晚风里轻轻翻动着。树根旁边的矮灌丛叶片上，金纹随着暮色慢慢亮起来，像一小片散落在地面上的碎金。

她沿着山道走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