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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余温

毒医符仙:满级大佬从外门开始

转眼到了深冬。

今年冬天来得格外早,第一场雪比去年早了将近十天。大雪下了整整一天一夜,到第二天早晨才停,整个宗门被裹进了一层厚厚的新雪里,符峰主峰的轮廓跟天空几乎连成了一片。云初推开窗的时候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但看到了窗台上厚厚的积雪,雪面上有细小的脚印,小小的,一排排的,像一群小兽在经过此处时短暂停留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会儿那排脚印,然后关上窗,把炭炉挪到桌边,添了几块炭,等火苗蹿起来之后把手摊在炉面上方暖着。

团子醒了之后从枕头边跳下来,在桌面上蹲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雪不发一言。她低头看了一眼它肚皮上的金纹——那道纹路最近在缓慢地变浅,从赤金色褪成了淡金色,像一团正在慢慢冷却的火。她伸手碰了碰,温的,跟以前一样。“你是不是快要走了?”她问。

团子没有回答。它只是歪了一下头,把下巴搁在自己的前爪上。过了一会儿,它说:“还没走。”

那天上午她去了一趟主峰。雪后的山道上铺了一层新雪,踩上去咯吱咯吱的,每一步都留下一道清晰的脚印。她在路上遇到了小满,他正蹲在路边用树枝在雪上写字,写了一个"满"字,又写了一个"春"字。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字,没打扰他,继续往前走。到了主峰西侧的藏经阁,她找了几本关于灵兽化形的旧书翻了翻,大部分都是泛泛而谈,只有一本旧册子里提到一种说法——某些高阶灵兽在完成使命之后会进入一种“休眠期”,身体缩小成幼年形态,灵力内敛,直到下一次醒来的时机。

她把这句话折了个角,合上书放回书架。

傍晚的时候她去了一趟灵兽坊。老孟正蹲在廊下剥豆子,旁边的铜盆里泡着几片新收的草药叶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像在等什么。地底那人蹲在门槛上剥另一堆豆子。他比刚从地底出来的时候胖了一些,脸颊上有了肉。他剥完手里的豆荚把豆子扔进碗里,抬头问她:“那只白的,最近有没有变化?”

“有。肚皮上的纹路在变淡。”

地底那人擦了一下手上的豆子皮:“那大概是快了。”他剥完手里的豆荚,把豆子扔进碗里,“你回去多陪陪它,它应该走得不远。”

回住处的路上她在旧药圃门口停了一下。围墙里面那棵歪脖老参还杵在石缝里,叶子边缘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她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继续往回走。

推门进屋的时候团子正蹲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雪。她没有说话,在它旁边坐下来,顺着它背上的毛捋了两遍。团子把脑袋往她掌心偏了偏,用头顶蹭了一下她的手心。窗外的雪地上,白天那排小脚印已经被新飘下来的细雪覆盖了大半,只剩下浅浅的凹痕,像一道正在被填平的笔迹。再过一场雪,它就会彻底消失。她看着那排即将消失的脚印,没有把手收回来。2

段评

读到这里我心里也酸酸的,相逢终有别离,但是相伴过的时光永远留存在风雪之中❄️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团子还在。它蹲在枕头边,跟她醒来的目光撞在一起,眨了一下眼,说:“今天雪停了。”她点头:“嗯。”她伸手把它捞过来放回自己身边,暖融融的一团蜷在她掌心里,细细的呼噜声像一只小风箱,微颤着,均匀而绵长。

那年春天来得迟。一直到三月底,山道两旁的积雪才彻底化干净,露出了底下的碎石和泥土。外门那棵小树苗在雪化之后第三天冒出了新芽,比去年多了一倍,枝条也粗了一圈,树冠撑得比去年更大了一些。阿枣蹲在旁边看新芽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拣来的碎石子,在树根旁边的沙土上摆了一排小小的圈,摆完之后数了一遍,又挪了挪其中一颗的位置,像是在排一个自己才懂的阵法。

丁管事路过的时候停下来看了那些石子圈一眼,蹲下来伸手调整了其中一颗的位置,往左挪了大约半寸。阿枣抬头看他,他说:“这样灵气走得顺一些。”说完站起来走了。阿枣蹲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没有把石子挪回去。

秦溯的糖葫芦摊第二年春天重新支了起来。他今年换了新配方,用去年秋天存下来的干灵果裹了一层薄薄的蜂蜜糖浆,比去年的版本甜一些,果肉也更有嚼劲。云初去买的时候他多给了她一串,说:“这是试吃的新口味。”她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嚼了两下:“比去年的好。”

秦溯正在翻动锅里的糖浆,动作没有停,但他嘴角动了一下。

有一天傍晚,云初坐在院子里看晚霞。团子趴在她腿上,像往常一样蜷着,呼吸均匀。她看了一会儿天,又低头看它——团子已经睡着了,白毛在暮色里微微泛着一层柔和的光。它的呼吸比平时浅了一些,肚皮上的金色纹路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极浅的一层痕迹,像一张写满字的纸被水浸过后留下的水渍。

她伸手在它背上轻轻顺了一下,它动了一下,但没有醒。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继续看天。暮色从橘红慢慢变成灰紫,又慢慢变成深蓝。第一颗星星亮起来的时候,团子的呼吸停了。

停得很轻,像一阵风吹过之后停下来那样自然。云初低头看了看腿上那团白毛,还是暖的。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它安安静静的,像睡着了一样。她坐着没有动,把它放在腿上,继续看天。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把天幕点得越来越密。有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

她抱着那团暖和的白毛站起来,把它轻轻放在枕头边——它的身体依然温热,四肢蜷着,像是随时还会翻个身打个哈欠。她坐在床沿看了一会儿,伸手抚平它耳边一缕翘起来的绒毛,然后站起来推开门,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一会儿天。春天晚上的风还是凉的,吹在脸上像薄薄的水。

她沿着院子里的石阶走了几步,走到那口井边,弯腰看了一眼井水——水面映着碎碎的星光,被夜风揉成一片一片的亮斑。她直起身来,看到自己放在井沿上的手背在月光下微微泛着光。远处主峰上的灯还亮着几点,像被谁留住的几颗星星。

她回到屋里在桌边坐了下来。窗台上,曾经团子蹲着的位置现在空荡荡的,月光从那个位置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了一块银白色的光斑。窗台边缘的细雪已经化了,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像是有什么人刚走开不久,还没来得及被风吹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