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拼图

回到住处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正中。她推门进去，团子从门槛上弹起来扑到她脚边，绕着她转了两圈，像是确认她身上没有少什么零件，然后蹲坐下来仰头看她，尾巴尖来回扫了两下。

她把它捞起来搁在桌上，从布袋里把那块石板和铜环取出来摆在面前。石板上的三条平行线在日光下比在地底清楚得多，中间那条粗线的下端确实汇入一个点，像是三条路最终汇到同一个出口。她把石板的朝向转了几圈，那三条线的指向让她想起了一件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锁链的纹路在手腕处汇入一个点，那个点的位置跟石板上的汇聚点几乎一样。

她取来一张空白纸，把锁链的纹路简略描了一遍，又把石板上的线条描在旁边，两幅图并排放着。她来回看了几遍——锁链的纹路是从那个点向外发散出去的，而石板上的线条是三条线从不同方向汇入同一个点。方向相反，但汇合的位置吻合。顺着这三条线往回走，大概能走到三座不同的地下入口。

灵兽坊下面的通道是一条，外门寸草地是第二条，那么第三条线通向的地方，就是那个未知的入口。她把这个位置在地图上大致标了一下，如果三条线的走向大致对称，第三条入口应该位于宗门的西南方向——靠近后山禁地边缘的位置。

她收好石板和铜环，把那张对比图也压进了书册底下。然后她起身去了旧院子。门开着，轮椅老人正坐在竹椅上磨一根新的木条，刨花一卷一卷地落在膝盖上。她在他对面坐下来，把石板放在石桌上推过去：“地底那个人给的。他说他下来的时候通道合上了，被关在里面很多年。”

老人放下手里的木条，拿起石板看了一会儿。他看完之后沉默了几息，把石板放回桌上：“三条线。他找到那条路是对的，但这块石板缺了最关键的一样东西——走法。上面画的是路径，不是方法。”他抬起眼看她，“你下去之后，有没有感觉到锁链有什么变化？”

“比地面上活跃一些，但不是很明显。塔里的机关能识别我身上的锁链印记，门开到一半停住了，后来我把锁链贴上去才彻底打开。”

“那座塔本身也是一把锁。”他把石板轻轻推回她面前，“而且塔不止一座。你找到的那座是最浅的一层，下面还有。你遇见的那个地底的人，他是走得最深但没能走出来的人。你如果能走通他走不通的那段路，就能到根上。”

云初把石板收回来：“如果我走通了，他还能出来吗？”

老人看了她几息，然后慢慢说了一句：“锁链断了，压着他那层的东西就松了。通道合上是因为锁链在维持那个机关。锁链不在了，机关就失效了。”他把刀刃在磨石上刮了两下，发出细密的沙沙声，“你去准备吧。下一次下去，要走到底。带够水和干粮，底下没有补给。”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的锁链，当年也是从这里下去的？”

“我的没有走到底。走到第三层就折回来了。”他把刀刃举起来迎着光看了看，拇指肚拂过锋口边缘。“折回来的时候锁链还在，但熄了。是这条路走了一半就被自己的选择截断了的痕迹。”然后他把刀放下来，重新低下头去削那根木条。云初站在院子里多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走出了院门。

回到住处之后她把布袋重新倒空，把要用到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两张叠纹符、两张凝血符、三张空白黄纸、一小瓶井水兑好的灵墨、干粮两小包、水囊灌满、止血草和银线藤各一小把。她把那枚铜环用细绳穿好挂在脖子上。团子蹲在桌角看着她的动作，全程没有出声。

傍晚时分小满来了，手里端着一只碗，里面是灵乳。他看见她正在整理行装，步子放慢了一点：“师姐又要出门？”

“嗯，下去一趟。”

“那个地方？”

“嗯。”

小满没有再问，把碗放在桌角：“那这个你带着，路上喝。”他转身跑出院子的时候衣摆带起了一小阵风，把桌面上那张对比图的边角吹得卷了一下。云初看着那只碗边缘冒着微微的热气，伸手碰了一下——温的，不是刚出锅的烫。她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灵乳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带着一路流到丹田。她把剩下的半碗分给了团子，那只团子埋头舔了半刻钟才把碗底舔干净，然后仰头打了个嗝，蹲回窗台上继续看天。

她合上布袋的系带放在床头，躺下来闭了眼。明天天亮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