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压轴的难题

下午的实战考核设在主峰西侧一片露天的石台上。石台不大，方圆十来步，四周摆了几把椅子给考官坐。云初到的时候其他几个人已经到了，有人正蹲在石台边沿试着踩了踩地面，测试石板的光滑程度，看会不会打滑。她没跟着去试，站在石台外侧把袖袋里的符纸位置又摸了一遍。

方执事和三位考官陆续入座。丁管事还在，另外两位考官也在，不同的是这次多了一个人——一个穿符峰深灰长袍的中年男修，腰上挂着一枚暗红色的令牌，像是比普通内门弟子的令牌高一级。他走到方执事旁边说了句什么，方执事点了点头，然后转向众人开口说：“实战应对采取抽签制，你们六个人每人抽一道题，现场作答。”

他手中捧着一只扁平的木盒，盒口朝下，六根竹签从盒底露出整齐的签尾。六个人依次上前抽签，云初是倒数第二个抽的。她拈出竹签翻过来看了一眼，签面上刻着几个小字：“突发状况·考场异动。”

她看完之后把竹签放回盒边的托盘里，旁边的青衫女弟子也抽完看了一眼自己的签，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说话。

方执事确认所有人都抽完之后退到考官席旁边：“现在按签号顺序进行。第一位，突发局面——石台表面出现大面积湿滑，灵符无法正常贴附，如何应对？”

第一个抽到这道题的是个高个男修。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种题目。沉默了几息之后他开口：“用……风符把水吹干？”方执事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说：“继续。”

高个男修又说了几样，磕磕绊绊的，像是在临时编。考官席上那位穿深蓝袍的中年男修在册子上写了几笔，脸色不咸不淡的。

后面几个人陆续上场，题目五花八门：“灵墨在半途中被污染怎么办”“对手快速逼近来不及画符时如何自保”“符纸在关键节点断裂如何补救”。有人答得从容，有人支吾着说不到点子上。云初坐在石台边缘的长凳上听完了前面五个人，大概摸到了考核官的出题逻辑——题目都来自实战中可能遇到的具体困难，考的不是理论储备，而是应变能力。

轮到她了。方执事看了一眼签号：“第六位。突发状况——你的符道修为在斗法中被人用秘法压制，灵力运转受阻，如何在不依赖符纸的情况下维持防御？”

她沉默了一两息，然后开口：“不依赖符纸的情况下，用指尖走空纹。灵力运转受阻但不等于完全被封住，只要指尖还能动，就能在空气里走出一道简化纹路。走出来的效果比正常符纸弱，但足够撑几息。”她抬起左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指尖带出一丝极细的灵力线，在空中画了一道短弧，“如果是被全面压制到灵力完全动不了的地步，那在此之前我会先贴一道备用符在自己身上，等灵力恢复的间隙让它替挡一击。”

方执事听完之后转向考官席。穿深蓝袍的中年男修没说话，倒是丁管事在旁边补了一句：“她之前交过一道备用符的备案。”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那位深蓝袍中年男修抬头看了云初一眼，在册子上又写了几笔。

她走回石台边缘的长凳上坐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刚才在空中走的那道短弧留下的灵力余韵还没有完全散去，在空气中残留了一线几乎看不见的细光。

她正要收回目光，一个声音忽然从考官席的方向传来，不高不低，恰好让整个石台都听得清。“我还有一个额外的问题。”开口的是最后到的那位深灰长袍的中年男修，他靠在椅背上看着云初，目光沉沉的，“如果你被人用锁链锁住了灵力呢？你怎么办？”

她的手指停住了。周围几息之内鸦雀无声，其他几个参加考核的弟子也转过头来看她，像是在等她说出什么来。方执事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开口，但灰袍男修看了他一眼，他就把话咽回去了。

云初收回手，抬起头来看着那个灰袍男修：“锁链锁住灵力分两种。一种锁的是经脉，一种锁的是根源。锁经脉的我能用空纹走一道回路绕过那个锁点，把灵力从旁边导出来。锁根源的那种，”她顿了一下，“我有办法烧断它。已经在试了。”

石台上安静了大约两息，然后灰袍男修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追问。方执事像是松了口气，开口收尾：“考核到此结束。结果两天后公布。”

众人陆续起身离场。云初往外走的时候那个青衫女弟子跟上来并排走了几步：“你刚才说烧断锁链那一段……你是真有办法还是随口编的？”

“真有办法。”

“那你还挺厉害的。”青衫女弟子说完这句话就拐向另一条路走远了。云初站在原地多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心里翻转过刚才灰袍男修问出那个问题时的场景。他最后点头的动作太平了，不像是质疑被解答后的反应，更像是在确认什么她已经知道的事情。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回走，脚步不快不慢地穿过符峰傍晚的光线，把这件事和前面那些事情叠在一起，小心地收进了记忆的同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