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院子的门这次是锁着的。云初在门口站了一下,正准备转身走,门里面传来轮椅滚过石板的声响,然后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本命纹走通了?”轮椅老人坐在门槛后面,手里还攥着门闩。
“走通了。”
他看了她片刻,往后退了两步,让开了门口:“进来。”云初跨进院子的时候注意到石桌上多了一样东西——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黯淡无光,边缘刻着一圈细密的纹路,跟她本命纹的走线很像。她扫了一眼,在老人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
“把左手伸出来。”他掏出小刀,用刀背在自己食指上划了一下,挤出一滴血滴在铜镜边缘的纹路上。血渗进去之后镜面泛起一层薄光,从暗浊变得清亮,能照出人影来。“这是测本命纹的工具,不是真的镜子。”他把铜镜推到桌子中央,“你把本命纹往镜面里走一道,我看看成形到什么程度了。”
云初把左手放在铜镜上方,意念沉入丹田,引动本命纹的灵力沿着经脉走到掌心,然后从掌心透出去灌进镜面。镜面里的光从淡青色转成暖黄色,边缘的纹路走了一圈之后在镜面中央聚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收了手,镜面里的光慢慢褪下去,变回了普通的铜色。老人低头看了一会儿那面镜子,伸手把镜面中央刚才光聚过的地方用指尖点了一下:“成形了,走线也顺,圆环的底子很牢。可以用了。”
他把铜镜挪到一边,又从袖中取出一卷细长的皮纸摊开在桌上。皮纸上画着一道纹路——比锁链的纹路粗一些,走线清晰,像是一幅放大版的经脉图。他从皮纸的一头开始顺着纹路一点一点指过去:“你引本命纹出来之后,不要直接往锁链上烧。先把它走成一条‘线’,细的,像绣花针那么细,然后顺着锁链的纹路反向走。走到锁链的根部——就是你上次碰到那层硬壳的地方——再发力。”
他用手指在皮纸末端点了一下:“到了这个位置,本命纹和锁链的通道就连上了。连上之后你不用管,它会自己烧。你的本命纹会沿着锁链的通道往回走,一直走到源头,把它烧断。”
云初把皮纸上的纹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要多久?”
“看你的速度。本命纹走得越快,烧得越快。快的话一盏茶工夫就能到头,慢的话小半个时辰。”他把皮纸卷起来递给她,“你回去把这条路走熟。熟了之后什么时候想试,直接试就行。”
她接过皮纸收好。站起来的时候老人又叫住她:“内门考核还有多久?”
“六天。”
“够了。”他背过身去推着轮椅往屋里走,“你熟这条路的走法大概两天就够了,剩下的时间练习怎么把它收细。收得越细,走得越快。”
云初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把轮椅消失在屋门的阴影里。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面前那面铜镜残余的暖光反射了一下。她从院子里走出去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门轴响了一声,榫头合拢时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响。
回到住处她把皮纸摊在桌上细看,把纹路的走法一笔一笔描了三遍,用黄纸全临摹了下来。然后她闭眼把意念沉进丹田,引导本命纹从丹田深处拉出来,顺着经脉走到左手腕,在距离锁链表面极近的地方停住了。
本命纹和锁链纹路之间隔着大约一根头发丝的距离,她能感觉到锁链表层那层硬壳的存在,薄而韧,像一层覆盖在根茎上的旧皮。她试着把本命纹收得更细一些——细到几乎看不见——然后缓缓贴近锁链表面。本命纹的边缘刚一触到那层硬壳,锁链纹路的颜色从淡粉微微加深了一丝,像被什么东西惊动了。她稳住不动,保持贴近但不发力,等锁链重新稳定下来才缓缓收回本命纹。
能碰得到。她在心里把这个结论记下来。能碰得到,但还差一点——她需要让本命纹在碰到锁链的一瞬间就把那股“烧”的力量投进去,而不是像刚才这样只是轻轻触碰。这需要更精准的控制力。
她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反复练习这道工序,每次练完都会在纸上记下一笔,画一条极细的短线表示当次接触的深度。到第三天傍晚的时候,她已经能让本命纹在接触到锁链表层的一瞬间就形成一个细小的接触点,像针尖戳到布面上。虽然没有完全烧穿进去,但已经比第一次有了明显的进展。
第四天她歇了一天,把体力和灵力都养到最佳状态。第六天内门考核,她打算在考核之前再试一次完整的“烧藤”——把本命纹顺着锁链通道走到底一次,看看能走到多深的位置。如果能摸到“根部”的那个位置,她就知道这条路在地图上的具体走向了。
她坐在桌边把那卷皮纸又打开看了一遍。窗外的暮色渐沉,远处山脊线上一抹暗橘色的光正在收窄,像一条正在合拢的眼缝。她把皮纸卷紧塞进袖口,决定明天一早动手。那一晚她早早吹了灯躺下来,黑暗中睁着眼安静地躺了一会儿才慢慢阖上。团子蜷在她枕头边上,暖融融的一团贴着她的手背,呼吸平稳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