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路往西走了一里多,果然看到了一片围起来的矮墙。墙塌了大半,石块倒在外头长满了青苔,墙里头的药圃荒得厉害,野草齐膝,把原来的畦垄盖得几乎看不出来。
云初在矮墙缺口处站了一会儿,扫了一圈。虽然荒,但能看到几样东西的形状冒在草丛外面——几株矮灌木的枝条顶着一簇簇紫色的细花,还有一片藤蔓状的植物顺着倒塌的墙根往外爬,叶缘泛着细碎的银边。她蹲下来拨开草看了一眼那株紫花灌木的根部,断口处渗出一点点乳白色的汁液,闻起来像是某种低阶灵植。
“紫穗草,”她认出来了,“做安神符用的辅料。”她抬头再看那片银边藤蔓,伸手掐了一片叶子揉碎了闻——清凉的薄荷味里透着一丝辛辣,是银线藤,用来调墨可以让灵气的附着时间延长。这两样东西在外门她得花功夫找半天,在这里就长在路边没人管。
她站起来又在药圃里走了几步,踩过齐膝的野草,脚下的土质比外面松软不少,带着一股潮湿的腐植味。这块药圃灵气不算浓,但养料足,草长得疯,把真正有用的东西也盖住了。她蹲下来翻了几处草堆,陆续找到了一小片石斛、几丛止血草,还有一根歪歪扭扭的老参从石缝里钻出来露了半边肩膀。
她把认得的能用的东西采了一些装进随身带的布袋里,装了大半满。站起来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药圃尽头——最里面那堵矮墙的墙角堆着几块倒下的石条,石条下面压着一样东西,露出一截暗绿色的边角。她走过去把石条搬开,底下压的是一只旧木匣子,匣盖半开,里面垫着干草,干草中间放着三小包用油纸裹好的东西。
她蹲下来把油纸包打开。第一包是干透的草药碎末,闻起来像是某种驱虫类的东西;第二包是一撮灰黑色的粉末,她认出来那是炼制高阶符墨用的炭底料,能增加符纸对灵力的承载力;第三包打开的时候她动作放慢了一些——里面是一小块玉牌,比拇指略大,表面磨得光滑,正面刻着一个字:“藏”。
她把三样东西重新包好,连同木匣子一起带回了住处。回到屋里她把油纸包摊在桌面上,把那块玉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背面边缘有一道极浅的刻痕,顺着边缘走了一圈,不像是字,更像是某种定位标记。她试着往玉牌里输了一丝灵力——玉牌正面那个“藏”字亮了一下,随即暗了下去,没有更多的反应。
她把这个发现放到一旁。玉牌先留着,等以后弄明白这个“藏”指的是藏东西的地方还是藏东西的人。今天最大的收获是那些草药和炭底料,有了这些东西她画符的材质可以提升一个档次,不用每次都靠着那点毒斑荨麻过日子了。
她把草药分类收好,炭底料用新纸包紧放进柜子里,玉牌收进了枕头底下的暗袋。做完这些她坐下倒了杯水,团子从她脚边跳上桌来蹲在那只空木匣子旁边嗅了嗅,小鼻子抽动了几下,然后抬头看她,表情有点古怪,像闻到了什么熟悉但不确定的气味。
“你认得这个匣子?”
团子歪了歪脑袋,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它伸出爪子拨了一下空匣子的盖子,然后跳回窗台上趴下来了。云初看着那只空匣子,又看了看窗台上那团白毛,心里隐约有了个想法,但暂时还串不起来。
她把空匣子也收进了柜子底层,跟玉牌分开放。然后坐到桌前铺开纸笔,开始画今天最后一轮圆环纹路的练习。有了药圃里那些材料,她画圆环的纸面承载力比以前强了一些,纹路走完的时候纸面上的浮光比前几天亮了大概两三成。锁链在她走纹路的时候全程安静,连温度都没怎么变。
她画完之后放下笔,看着左手腕上的锁链。暗红色的纹路安静地盘在腕骨上,没有了以前那种随时可能亮起来的危险感。像一只睡着了的、被药翻了的蛇,暂时掀不起风浪来。
窗外传来一声极远的钟响,从符峰主峰的方向被夜风送过来的。她吹了灯在黑暗里躺下来,团子从窗台上跳下来钻进被窝,在她腰侧蜷成一团。夜很静,静到能听见远处林子里的虫鸣和风穿过墙缝时的呜咽声。
她闭上眼,在心里把那道圆环纹路的五圈段又走了一遍,像在脑子里画一幅看不见的画。确认每一道弧度的记忆还在原位之后,她才慢慢沉进了睡意里。明天她打算试着把圆环纹路和替身符叠在一起画——如果两道纹路能在同一张纸上共存并同时生效,锁链的“壳”也许就能多掀开几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