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备案表

第二天一早云初就揣着那张备案表出了门。

从她住的偏屋到主峰西侧的执事房，得穿过大半片符峰的弟子区域。走了不到一炷香，路上开始遇到人了。大多瞥一眼就过去了，也有几个多看了两眼的——大约是听说了“那个画毒符的”住进了那排空了三年没人敢住的旧屋。她没在意这些目光，只管沿着石子路往前走。

执事房在主峰西侧一栋二层石楼的底层，门开着。她进去的时候屋里只有一个年轻弟子正坐在桌后头打盹，听见脚步声抬了抬眼：“交什么的？”

“自创符备案。”云初把那张纸放在桌上。

年轻弟子接过去扫了一眼，目光在符纹图样的几处转折上停了一下。“凝血符的变体？”他翻到背面看了看备注栏，又看了她一眼，“这种符你用灵力画过没有？”

“画过。”

“效果呢？”

“对手迟缓三息左右，但灵力消耗偏大，能用但不经济。”

年轻弟子点了点头，从桌底下摸出一块印章在备案表右下角盖了一下，红印落下去之后他又在表格上方的栏位里写了几个字。“可以了。七天内没交的话资源会被停，现在你可以正常领用度。”他把备案表塞进桌上一只半满的木匣子里，“下次再来交表的话不用本人来，托人带也行。”

“好。”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年轻弟子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对了，你这张符的纹路跟符峰现有记录里一张旧符有点像。那张旧符的备案人是六十年前的，后来那人搬走了，再没交过新符。”云初脚步停了一拍，回头看他。

“哪张旧符？”

年轻弟子想了想：“名字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张符的纹路后半段也有几处转向跟你画的差不多。不过你的转向是死的，他的转向是活的。”他笑了笑，像是随口说的，“没什么，可能我记错了。”

云初站在门口没立刻走。她把年轻弟子刚才说的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你的转向是死的，他的转向是活的。她故意把凝血符的关键转向改成了死路，给自己留了一张废底牌。但如果六十年前有人画过一张纹路相似但转向是活的符呢？

“你说的那个人的备案记录还能翻到吗？”

“翻不到了，六十年前的旧档三个月前刚清了一批。”年轻弟子打了个哈欠，“你要是想查，得去主峰顶上的藏符阁翻老册子，但那地方外门弟子进不去。”

她点了点头，说了声“多谢”就走了。走出去之后她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在执事房外面的石阶上站了一会儿。六十年前那个人的符纹转向是活的。跟她改出来的“假凝血符”纹路骨架相似，但关键节点走的完全是另一条路。如果她找到那份旧记录，把那个人的活路纹路跟自己的底子拼到一起，说不定能改良出一张比凝血符更强的东西。

但藏符阁她进不去。这事还得另想办法。

回住处的时候她在林子边缘遇到了小满。他正蹲在路边拣一种扁圆的干果子，见她就站起来：“师姐你回来了，我刚才在执事房那边听说你今天去交备案表了——顺利吗？”

“挺顺利的。”

小满搓了搓手里的干果：“那个……藏符阁的事，其实杂役弟子每个月有一天能进去打扫。你要是想进去翻东西，可以趁我当值那天来。我替你打掩护。”

云初看了他一眼。这少年看起来十五六岁，脸蛋还带着点没长开的稚气，但说话的条理很清楚。“你帮我这么多，图什么？”

小满挠了挠后脑勺：“我小时候灵根差点废了，是住在旧院子里的那位老先生用一张符给我续回来的。他说以后要是有人住进那排老屋子，让我多照应。”他笑了笑，“他说那个人来了，符峰就有转机了。”

云初沉默了一拍。轮椅老人说她筑基之后去找他，原来他已经在外面替她安排好了帮手。“替我谢谢他。”

“老先生不让人当面谢他，他说担不起。”小满把干果揣进兜里，“那我先走了，藏符阁的事我定好日子来告诉你。”他转身跑了两步又回头，“对了，老先生说你团子肚皮上那层东西要是再亮，拿井水兑灵乳喂它，别用普通水。”说完就跑了，跟上次一样利索，一眨眼就消失在林子拐角。

云初回到屋里的时候团子正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听见门响抬头看了看她，又懒洋洋地趴下去了。她走过去把它翻过来仔细看了看肚皮——那层金色纹路又冒出来了，比上次更清晰了一点，像几根细金线从皮肉底下浮上来。她伸手碰了一下，温热的。

她按照小满说的，去井边打了水兑了碗灵乳端回来放在地上。团子凑过去舔了两口，肚皮上的金线浅浅地亮了一下。她蹲在旁边看着它吃，心里转过了好几件事：藏符阁里的旧档、六十年前那个人的活路纹路、老先生的金色纹路提示。

窗外有风穿过林子，把树枝刮得沙沙响。太阳快要到正中间了，阳光从窗口笔直地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方方正正的亮块。团子舔完了碗，打了个嗝，滚到她脚边翻了个身，把肚皮对着太阳晒。

她低头看着那一团白绒绒的东西。明天开始，她要为进藏符阁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