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隔了两天。这两天里头外门的气氛明显变了,擂台边上贴出来的晋级名单前头围的人比第一轮多了将近一倍。云初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还剩十六个人,她的名字在第三行,赵灵儿在第五行。两人中间隔着两个不认识的。
阿枣比她紧张。头天夜里翻来覆去烙饼似的睡不着,半夜坐起来问她:“你明天要是碰上那个用鞭子的怎么办?我听说她抽人特别狠。”云初闭着眼翻了个身:“没碰上之前不操那个心。”阿枣重重叹了口气,翻了个身也睡了。
第二天上午天晴得过分,太阳晒得石头发烫。擂台边上的人挤得比上次更密,连院墙头上都蹲了几个看热闹的杂役。云初到的时候秦溯已经在场边了,靠在一根柱子边站着,帽檐压得很低。她路过的时候他头都没偏,只把手里的一样东西不动声色地递了过来——一小块叠好的黄纸,像符但没画纹路,空白的。她接过来塞进袖子里,脚步没停。
第二轮的对手是个叫刘三的,炼气六层中段,用一柄短刀。这人打法很黏,上来就贴着她走,刀口压得低,专往她下盘招呼。云初连续退了五六步才拉开距离,凝血符出手的时候被他的刀背挡了一下,符纸没贴实只蹭了他手腕一下,迟钝效果被削减了大半。
刘三很快恢复了,刀花一翻又贴上来。云初侧身躲的时候肩头被刀尖擦了一道,不深但血珠子冒出来了。她退到擂台边缘的时候看到刘三嘴角动了动,像是觉得这场稳了——然后她左手指尖夹出了刚才秦溯递的那张空白黄纸。
没有纹路,没有灵墨。但她的手在那张纸上凌空走了一道,指尖带出的灵力直接在纸上“印”出了纹路。塔里七层之后她练习过这种手法,空纸画符,灵力做墨,消耗比普通画法大一倍,但好处是快,够近身用。三息,一道隐息叠凝血就印在了纸上。
她反手把纸贴在刘三持刀的手背上。这次符贴实了,刘三整条右臂从肩膀到手指头像是被人捏住了穴道一样僵住,刀脱了手砸在地板上当啷一声。她一脚把刀踢开,退了两步站稳。
刘三低头看着自己不听使唤的右手,又抬头看了看她,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叹了口气:“行吧,我认。”
台下安静了一拍然后爆出一阵嘈杂——有人叫好有人嘀咕“她刚才那下怎么画的”,还有人往北边高台上瞟。云初走下擂台的时候肩膀上那道口子还在渗血,阿枣冲过来扯着袖子给她压住:“你流血了!”“没事,刮了一下。”她往场边走的时候余光扫到北面高台——宋长老在簿子上记了什么东西,旁边的丹峰女修倒是没看簿子,在看她的手腕。
那个目光停留的时间不长,但云初感受到了它的重量。她把袖口往下拽了拽,遮住了锁链的位置。
秦溯还靠在柱子边上,等她走近了才低声道:“肩上的伤处理一下。锁链亮了一下。”
“我知道。”她刚才画空符的时候锁链确实热了,但热度很快就降下去了,比她预期的时间短。她的替身符用了三次之后锁链的反应确实比最初迟钝了一些,像是被打怕了。
回到宿舍阿枣翻了半天翻出一卷旧布条给她裹伤口。团子蹲在桌角伸着脖子看她肩膀上的血痕,圆眼睛里带了一点担忧的意味,然后打了个喷嚏,呸呸吐了两下——像是想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吐出来,云初伸手按住它的脑袋:“行了行了。”她坐在床沿上闭了会儿眼,把今天这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赢了,但赢得比上次狼狈。刘三的打法让她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对手不给她拉开距离的机会,她最强的叠符就只能近身贴——而近身贴需要她先能扛住对方的攻击。她的身子骨还是弱,挨一刀就冒血,再狠一点的对手可能直接把她推下擂台。
她睁开眼看着自己缠着布条的肩膀。剩下那几场,她需要在开打之前就把距离拉出来。聚气引雷是远距离手段,但威力太大,打不准方向容易出界。枯荣符她留给了赵灵儿,不能在这里用。
她想了想,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没用完的凝血叠隐息符,把它拆开重新折了一下——把隐息的部分折在外层,凝血的部分折在内层。这样脱手的时候先出隐息,对手看不见她抬手的动作,再出凝血贴上去。
“试试能不能这样玩。”她自言自语。
阿枣坐在对面看了她半天:“你刚才说的是符的新用法吗?”
“算是。”
云初把折好的符重新夹回袖中暗袋里,团子从桌角跳下来滚进她膝盖里窝成一团,毛茸茸的脑袋抵着她肚腹。她低头看了看那团白,手指顺着它的背毛捋了捋:“明天还有一场。赢完就进决赛了。”
傍晚的时候她去水井打水,路过公告栏的时候发现名单又换了一张——决赛的赛程提前贴出来了,后天下午。她的名字和赵灵儿的名字之间只隔了一个人。如果明天那场她赢了,后天傍晚就能碰上。她拎着水桶站在原地看了几息,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她在门槛外面停了一下。门缝底下塞着一张小纸条,露在外面的那头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她蹲下来抽出来展开一看,上面没有落款,笔迹陌生但端正,写着四个字:“小心台面。”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纸条叠好塞进袖口。推门进去的时候阿枣正蹲在床边喂团子吃碎灵米,抬头问她:“怎么这么晚?”
“看了会儿名单。”她说。她没有提那张纸条。屋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没干的衣服,在风里轻轻地摆着。团子吃完了米打了个嗝,滚到枕头边缩成一个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