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琴酒的遗言
杜芬舒斯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阳台上。
肩膀抵着墙,膝盖上还压着两只熊的重量,阳光已经升到了正上方,暖暖地扑在脸上。他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慢慢聚焦——柯南坐在他对面,靠着阳台栏杆睡着了,手里还捏着一杯冷掉的茶。灰原哀靠在门框边,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书页被风吹得微微翻动。
所有人都还在。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熊。旧的布隆尼靠着他的左臂弯,新的那只靠着右臂弯,新熊肚子上的那幅画正对着阳光,紫色的太阳闪闪发亮。凡妮莎画的那个秃顶男人,怀里抱着一只熊,旁边的小女孩举着一朵花。
他忽然想哭,但没有泪水。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手机响了。
不是来电。是一条消息。来自一个他已经删掉的号码——琴酒的私人通讯频道。
他慢慢地把新熊放下来,拿起手机,点开那条消息。
只有三个字:"还没完。"
杜芬舒斯盯着屏幕,手指停在上面。他认识琴酒的字迹——某种偏执的、一笔一划都带着压迫感的电子签名。这三个字是琴酒发来的,在他被捕之后,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不会再出现之后。
柯南被手机的亮光晃醒了。他睁开眼,看到杜芬舒斯的表情,立刻坐直了身体。"怎么了?"
杜芬舒斯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柯南看着那三个字,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他发这种消息,说明他的通讯渠道没有被完全切断。警视厅的拘留室应该限制了所有外部通讯——他可能还有内应。"
"伏特加。"杜芬舒斯说,声音沙哑,"或者更小的、我不会想到的人。组织里到处都是他的棋子。"
他关掉手机,把它放在两只熊的旁边。
"小侦探,我要去一趟警视厅。"
柯南猛地抬头。"什么?"
"琴酒被关在那里。"杜芬舒斯说,声音很平,但手指在微微发抖,"他给我发这条消息,不是为了恐吓。他是一个从来不做多余事的人。他给我发消息——说明他有话想当面跟我说。"
他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
"而且是关于凡妮莎的。他提到了'那幅画'。你知道他从来不会提跟任务无关的东西。他提到了那幅画——他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
柯南也站了起来。"我陪你去。"
杜芬舒斯看了他一眼。"你不怕他再做什么?"
"他做了那么多年,我什么时候怕过?"柯南推了推眼镜,"况且——你现在是我们的人了。我们说过不放弃你。那不是说说而已。"
杜芬舒斯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有力气。他把两只熊小心地放到窗台上,让它们靠着牵牛花的花盆,然后转过身。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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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视厅拘留室。
琴酒坐在铁栏后面,姿态松弛得不像一个被关押的重犯。他的左手缠着绷带——赤井秀一那一枪打穿了腕骨,但他似乎毫不在意。他看着门口走进来的两个人,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比你预计的早了一天。"
杜芬舒斯在他对面坐下来。柯南站在他身边,没有坐,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锐利地盯着琴酒。
"你发那条消息给我。"杜芬舒斯开门见山,"你想说什么?"
琴酒靠在椅背上,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很慢,像是在听一首别人听不到的曲子。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挑中你加入组织吗?"
杜芬舒斯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发明了移动地球终结者。"
"那是其次。"琴酒说,声音低了下去,"我看中的是你'被夺走一切'的特性。被夺走一切的人,最容易被控制。因为他们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他们只剩下一样东西——'活下去'的执念。而你女儿把那个执念植入了你。你听话,是因为你想活下去。"
杜芬舒斯的拳头攥紧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琴酒继续说,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解剖一只标本,"你现在有了很多可以失去的东西。那只熊。那幅画。那些坐满阳台的人。你有了牵挂。有了软肋。有了——"
他停了一下,凑近铁栏。
"——有了再次被伤害的可能。"
杜芬舒斯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为了告诉你一件事。"琴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关于那幅画。"
杜芬舒斯的动作僵住了。
琴酒从自己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片,隔着铁栏,把它推到桌面上。纸片泛黄,边角磨损,像是被人反复打开又折上过很多次。
"你女儿出事那天,我的人确实拿到了她书包里的熊和画。但在那之前——我已经见过她了。"
杜芬舒斯的瞳孔猛地扩大。
"什么?"
"事发前三天。"琴酒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近乎克制的平静,"她来找过我。她知道你加入了组织。她查到了我的身份——那个女孩比你聪明得多,她用了你留下的通讯加密方式逆向追踪了组织的信号。"
他指了指那张纸片。
"她写了一封信。让我转交给你。但她说,不是现在。她说——'等我爸爸准备好接受一件事的时候,再把信给他。那件事就是——他不用一个人活下去。'"
杜芬舒斯的手指颤抖着展开了那张纸片。
上面是一行稚嫩的、圆圆的字迹,用紫色圆珠笔写的:
"爸爸,如果你在看这封信——说明你已经有了很多人陪了。恭喜你。你现在可以做一件你从前不会做的事了:把熊放在窗台上,然后自己走出去晒太阳。因为有人会帮你看着它们。
凡妮莎。"
杜芬舒斯拿着那张纸片,整个人定在了原地。他的手指反复摩挲着那些圆圆的字迹,像是在确认它们是真的。
"她……"他的声音完全破了,"她知道。她早就知道。她去找了你——"
"她求我别伤害你。"琴酒说,声音忽然低得几乎听不见,"她说'我爸爸是一个很笨的好人,他选了错的路,但他会走回来的。你给他一点时间。'"
杜芬舒斯的手撑在桌面上,整个人像一座正在开裂的大坝。
"你烧了那只熊。你威胁我。你逼我——"
"我逼你做选择。"琴酒打断他,"因为她说得对。你是一个需要被逼到墙角才会走回正路的人。如果你没有被逼到完全没有退路——你永远会在门口犹豫。她知道的。所以她来找了我。"
他停了一下。
"她说——'如果有一天我爸爸坐在阳光里了,就把这封信给他。因为到那时,他就不需要我了。他就可以自己走下去了。'"
杜芬舒斯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纸片上,浸湿了那些紫色的字迹。
柯南站在旁边,全程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他看着那个男人弯下腰,把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但这一次,他听到的哭声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
不是绝望。是某种正在被释放的、被长久封印的东西。
琴酒看着杜芬舒斯哭了很久,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冰冷。
"我没有烧她的画。伏特加手里那只新熊,我让他保存了整一年。那幅画上的紫色太阳——是凡妮莎用她自己的血调色画的。她从手上划了一个小口子,混了紫色墨水。她说这样画出来的太阳不会褪色。"
杜芬舒斯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满脸泪痕,满脸震惊。
琴酒别过脸去,看着墙壁。
"我不是因为你才放过那个女孩。我是因为她。一个七岁的孩子,敢独自来找一个杀人犯谈判。她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你也会有人陪的。'"
拘留室里安静了很久。
杜芬舒斯擦干了脸上的泪,把那张纸片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自己胸口的口袋里。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琴酒。
"你——你也有可以失去的东西。"
琴酒没有回答。但他没有否认。
杜芬舒斯转身,往门口走去。柯南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杜芬舒斯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黑泽。你也是一个在学怎么做人的人。只是你选了更难的那条路。"
他走出了拘留室。
走廊里,灯光惨白,脚步声回荡。杜芬舒斯站在电梯门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里还有泪痕,掌心还攥着那张纸片。
柯南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电梯到了。两个人走进去。门合上的瞬间,杜芬舒斯忽然轻轻说了一句:
"小侦探,我今天可以坐在阳光里了。我自己走出去的那种。"
柯南侧过头,看着他满是泪痕但终于有了光的脸。
"嗯。我陪你。"
电梯往下,往外面的光的方向走去。
警视厅大门外,阳光正好。
杜芬舒斯站在台阶上,张开双手,纸片在掌心里轻轻飘动。凡妮莎的字被光照得暖暖的,像她本人就站在那里,举着一朵紫色的花,笑着。
"爸爸,恭喜你。你可以自己走下去了。"
杜芬舒斯走下了台阶。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等着他的、有花有熊有朋友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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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那天晚上,杜芬舒斯把琴酒转交的那封信裱在了凡妮莎的画旁边。两幅画并排挂着,一幅紫色太阳,一幅紫色字迹。
他站在阳台上看了很久,然后转头对屋里的人说:
"我明天想去找一个人。"
"谁?"柯南问。
"罗杰。"杜芬舒斯说,"我弟弟。我要去问他——那个玩具熊,他留着到底是因为想要它,还是因为太寂寞了。"
月光照在阳台上,牵牛花又开了一朵。
柯南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你想跟他和好?"
杜芬舒斯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想去问一个问题。然后——看他怎么回答。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终于敢去问了。"
下一章:罗杰的答案——杜芬舒斯站在三州地区市长办公室门口,手里什么都没带。没有机器,没有按钮,甚至没有熊。他准备用空着的手,去敲一扇他逃了一辈子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