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低着头跟在他身侧,怀里抱着满满一沓乐谱,心脏砰砰直跳。
跳得太急,几乎要撞碎在胸腔里,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初秋的风穿过艺术楼悠长静谧的长廊,卷着窗外梧桐泛黄的细碎落叶,轻轻擦过她柔软的发梢,带起丝丝浅浅的凉意。午后的阳光被层层枝叶筛碎,化作星星点点的金斑,落在她怀抱着的米白色乐谱封面上,顺着纸页纹路缓缓流淌,最后稳稳落定在她发烫的耳尖上,烫得她不敢抬头。
身前的男人脚步不急不缓,身姿挺拔清隽,脊背线条笔直利落。
陆时珩穿了件极简的黑色垂感衬衫,领口松松散散,没有刻意扣紧,平添了几分松弛感。袖口随意挽至小臂中央,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白皙、骨节分明的手腕,皮肤是冷调的白,在暖光下格外显眼。他是音乐学院最年轻的钢琴系讲师,温润内敛,技艺卓绝,从入职那天起,便是整个院系里无数女生悄悄放在心底的白月光。
长廊空旷至极,没有来往的学生,也没有喧闹的人声。
四下安静得过分,只剩下两人错落交叠的脚步声,清脆又细碎,一下、一下,精准踩在苏晚紧绷到极致的心弦上。
她始终垂着脑袋,视线局促地落在干净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不敢有半分偏移。
方才专业课下课,全班同学收拾书本匆匆散去,班长抱着社团任务匆匆离席,教室里转瞬空荡荡的。几乎是下意识的冲动,她攥着衣角鼓起毕生勇气,轻声开口,主动接下了帮老师整理全班乐谱、送回专属琴房的琐事。
明明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师生分内小事,寻常又平淡。
可只要近距离跟在陆时珩身侧,清晰嗅到他身上清冽干净的雪松冷香,淡淡的,不张扬,却极具存在感,将她整个人轻轻包裹,她便控制不住地浑身僵硬,指尖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怀里的厚厚一沓乐谱分量不轻,数十张曲谱层层堆叠,纸张边缘微微发硬,细细硌着她细嫩的小臂,留下浅浅的红印。
苏晚下意识地收紧双臂,将乐谱牢牢贴在胸前,指尖轻轻攥住最上方那张《月光奏鸣曲》的谱角,力道轻得不敢用力,生怕折损了分毫纸页。她连走路都放轻了所有力道,步伐细碎缓慢,乖乖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恪守着最得体的师生距离,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
“很重?”
清冷低沉的男声忽然从前方漫来,温润平缓,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轻轻打散了空气里凝滞的局促与尴尬。
陆时珩闻声停下脚步,身形微顿,缓缓侧过头来看她。
他的眉眼生得清浅温柔,鼻梁高挺,唇线干净利落,眼底是沉淀下来的平和温润,没有半分凌厉。深墨色的瞳孔澄澈干净,落在她身上时,带着身为师长的克制与分寸,温和有礼,疏离得体,不会过分亲近,却也绝不冷漠。
仅仅是一个侧目相望的动作,便让苏晚的心跳骤然漏了半拍。
她睫毛猛地剧烈颤动,像雨夜中受惊敛翅的白蝶,慌乱又无措。
“不、不重的老师,我可以。”她飞快摇头,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羞怯,尾音微微发颤,连自己都能听出里面的紧张与局促。
陆时珩垂眸,目光淡淡扫过她满满一怀快要抵住下巴的乐谱,又落在她微微绷紧、透着薄红的肩线上。
小姑娘看着本就纤细单薄,一怀厚重的乐谱几乎占满了她大半的身形,看着格外吃力。
他没有执意接过,怕挫伤她的好意,只是语气柔和地轻声叮嘱:“慢慢走,不用赶时间,这间琴房下午没人使用,不用急。”
“嗯。”苏晚乖乖应声,小声应得软糯乖巧。
她依旧不敢抬头,视线死死锁着他干净的白色运动鞋尖,踩着他的影子一步一步慢慢走,不敢超前,也不敢落后半步。
没人知晓,在她始终低垂的眼眸里,藏着一场无人窥探、汹涌又卑微的暗恋。
她喜欢陆时珩,整整两年。
始于大一新生入学的第一场公开课。偌大的演奏礼堂座无虚席,喧闹嘈杂,可当他坐在三角钢琴前,指尖落下第一个琴键时,所有喧嚣瞬间归于沉寂。悠扬温柔的《秋日私语》流淌而出,光影落在他专注温柔的侧脸上,眉眼温柔,气质清冷,那一刻,便彻底扎根在了她的心底。
两年来,她认认真真听他的每一堂课,认认真真练每一首曲子,悄悄坐在教室最中间的位置,一次又一次凝望他的身影,把所有细碎的心动,都藏在一次次认真听讲、一次次举手提问、一次次小心翼翼的对视里。
他是受人敬仰、温柔优秀的青年讲师,是遥不可及的师长。
而她,只是他众多学生里,最普通、最不起眼的一个,泯然众人,毫无特别之处。
师生的界限、身份的差距、世俗的分寸,像一道无形的高墙,横亘在两人之间。让这份隐秘滚烫的喜欢,只能死死藏在心底,不敢外露半分,只能化作每一次近距离相处时,失控的心跳与无处安放的局促。
说话间,已然走到长廊尽头。
陆时珩抬手,指尖轻轻一推,虚掩的实木琴房木门便缓缓敞开。
微凉的室内冷气裹挟着醇厚干净的木质钢琴香扑面而来,温柔又治愈。房间宽敞明亮,中央摆放着一架黑色三角钢琴,琴盖擦拭得一尘不染,黑白琴键规整干净,折射着温柔的光线。窗边挂着一层轻薄的白纱帘,午后的晚风穿窗而过,吹动纱帘轻轻起伏,光影摇曳,温柔得不像话。
“放这里就好。”陆时珩侧身让出位置,指了指钢琴旁的原木置物桌。
苏晚点点头,抱着乐谱慢慢走上前。
许是抱得太久,手臂微微发酸,她放乐谱的时候,指尖微微一晃,最上方的几张曲页骤然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几张乐谱四散铺开,恰好落在陆时珩的脚边。
苏晚心头一紧,瞬间慌了神,下意识弯腰想去捡拾:“对不起老师!我不小心——”
几乎是同一时间,陆时珩也微微俯身。
他身形颀长,弯腰的动作从容舒缓,带着清浅的木香与冷香骤然靠近。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无限拉近,近到苏晚能清晰看见他纤长浓密的睫毛,看见他眼底细碎的光影,感受到他身上温热的气息,将她彻底笼罩。
空气骤然凝固。
苏晚的呼吸瞬间停滞,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弯腰的动作都忘了继续。
他的指尖先一步触碰到散落的乐谱,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拾起纸页,动作温柔又细致。
直起身时,他顺势将整理好的几张乐谱递到她面前,指尖不经意间,轻轻擦过了她的指尖。
一瞬的触碰,微凉的温度,像细小的电流,顺着指尖飞快窜遍四肢百骸。
苏晚浑身一麻,猛地收回手,耳尖的红瞬间蔓延至脸颊,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浅浅的绯色。
陆时珩似是毫无察觉,神色依旧温润平和,只是轻声开口,嗓音低缓温柔:“别急,慢慢来。”
咫尺的距离,温柔的嗓音,落在耳边,烫在心底。
苏晚垂着眼,看着他递来的干净乐谱,心跳如鼓,轰轰烈烈,撞得她满心都是他的身影。
窗外晚风簌簌,光影温柔,密闭的琴房里,只剩下她快要藏不住的、汹涌又热烈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