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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念

余忆封冢

人间凡物,但凡沾了执念,便会留住故人零碎的念想,等着摆渡人前来引渡。

沈逾挎着跟他已久的灰色斜跨帆布包踏足青砖长街,烟雨蒙蒙,他的注意力始终全力集中,尽可能的按照手中刚接到的委托旧物搜集委托信息。

他手握那块似乎被原主保存的非常细致的铜怀表,根据从中提取的仅余的信息来到了这座城市最偏远的一块墓地。

在现在这个科技发达的世界,沈逾是千年以来为数不多愿意留存自己千年之前的生命以及使命的摆渡人。

他的使命,在他看来,会是亘古不变的。

在他的心灵境界中,这份使命的至终,是执念。

人离世后放不下的遗憾、暗恋、未完成约定,会脱离魂魄依附在贴身旧物上,形成滞留执念。

千年之前的记忆,在沈逾脑海里,已经所剩无几,这是他完成使命过程中的见证。

千年的磨炼,让沈逾成为了一具没有根基,漂浮在世间的空壳。

唯独残留的,就只有他的使命了。

手上的这块怀表是今天早上出现在他家门口的邮件箱里的。家门口的邮件箱,虽然从来没有寄过来信件过,但成了沈逾和那些“执念者”之间传递执念旧物的重要信箱。

可是今天这位委托人的执念很特殊,不在高楼大厦,不在天街小巷,沈逾居然在这块执念旧物上没有嗅到一丝鲜活的执念气息,千百年来,他很少遇到这种情况。

"Gareth sul vor,Kra—lun zir neth"(念神祈灵,执念长存)

他双手将怀表合在两手掌间,抵在额头,闭上双眼,压低音喉念叨着,尝试将执念范围扩大到他所能接收到的范围。方法奏效,尽管气息已久很弱,但足够让他找到执念寄存处。

一块偏远的墓地。

他将怀表收起,将要带领着使命信念踏入这片沉郁的地方。

偌大的一片墓园,充满萧萧瑟瑟的魂魄,正常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可在沈逾眼里,这些不过是将来可能成为自己的“客人”的魂。

烟烟细雨不停,衬着这片墓园更加清冷寂静。

墓园首头站立着一块牌子,不知道是谁,什么时候立的了,看战损程度应该是有些年代感了。

牌子上却写着“禁忌之地”四个红色打大字。

竟然是禁忌之地……

沈逾一向是遵守社会规则的人,从千年前的维洛斯世界开始。但是现在,为了自己的使命,破规一次又如何?

他还是踏了进去、

空中四处散播着陈年粉尘,沈逾在成片的墓碑中穿梭,他用感知接受委托人的执念气息,将随着这一缕前往墓园深处。

“你怎么进来的,这里不是不让进么”

一声没有语调的质问打断了沈逾的感知。

声音来源于沈逾的斜前方几百米处,声源响度并不大,也可能是因为墓地凄凉的原因,沈逾倒听的很清楚。

他抬眼,打量了一下前方的人。是一位少年,身着朴素,白衣灰裤,大方有度,身姿挺拔,个子不算太高,但是身材纤细。

沈逾刚想扯出打招呼公式式微笑问好,内个男孩又发话了。

“这里是禁忌之地,请出去”没有语调,很平缓,但不容拒绝。

沈逾又看向自己前方深幽不见头的路,想和少年沟通沟通。

“内个……请问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么”他扯出微笑,向青年微微招了招手。

废话,都是禁忌之地了,怎么可能还有工作人员会出现在这里。

“我是奈斯守护者,你的踏足将会伤害到我的利益,请出去”青年就站在那里,站在一间屋顶是树枝与树叶构成的小房子前。

奈斯守护者,就是坟冢边日夜以祷文留住万千不散执念的守护者。

在普通人看来,“奈斯守护者”这个名字怪怪的,没什么太大的权利一般,也可能会认为是一个玩笑词。但在沈逾的认知里,他什么都不是。

“奈斯…守护者?”沈逾斟酌着这个词,想试图理解其意。

“住口”青年发话“你得叫我Neth-kra,没有礼数的平民”

Neth-kra,是千百年前的维洛斯世界的语言。可惜沈逾什么都想不起来,所以对这条线索,并没有什么收获。

在沈逾看来,是自己闯入了禁忌之地,并且对这里的守护者不敬,便是自己的不对。

他笑眯眯的,虽然知道不对,但还是鼓起勇气想问问这位少年关于这片墓冢其中可能隐藏的秘密。

“你好……呃奈斯克拉?请问在这片墓冢里有没有一块叫做Vusyhaern的墓碑?”Vusyhearn这组词语是刚才沈逾在那块怀表中感知到的。他不知道这组词语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应该是一种神圣而又庄严的说法。

‘’……‘’青年愣了愣“并没有,我在重申一遍,请你离开这里,不要损害我的利益”

沈逾是一块呆木头,他在这一声声催促之下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而且觉得自己贸然闯入“禁忌之地”也不占理,只好向对方道了个歉就先离开了。

他离开墓地,又拿出了那块怀表,双手将它合在两掌之间举在额前,再次压低音喉念着“Gareth sul vor ,Kra—lun zir neth”(念神祈灵,执念长存)

他只记得这句,千年以来成了他使命中忘不掉的那句祈语。

执念依旧微弱,却给他指引了另一处方向。

沿着墓园的侧边,是一条幽深的林荫小道,应该是可以通往墓园深处的。而那一点点微弱的执念就是从那里而来。

沈逾望了一眼刚才进入的墓园入口,还是踏足,朝着执念指引的方向而去了。

不愧是墓园,周边更是阴森森。凉气扑面袭来,却阻挡不了沈逾的脚步。

自己将要寻找的肯定是一块特别并且隐蔽的墓碑,不然执念的气息在他面前不会这么隐晦。

小道地面,铺满了被细雨打湿的枯叶。踩起来软绵绵的,却并没有生机。沈逾向深处走去,渐渐地,他来到了一片周围都是人头大的石头,只有正中央是一块半个人高的偏大墓碑。那块墓碑被疯长的杂草掩盖,沈逾能感觉到执念是由那里而来,他握着怀表走向前,拨开路前的杂草,摸摸索索地找到了墓碑的正面,掰开正面的草,拂去碑面的细雨滴,结果手上抹下了一层灰。因为刚才在杂草丛中穿梭,衣物被草上的雨滴打湿了。薄薄的衬衫贴住身体,不过沈逾并不在乎。

他把碑面上的杂物给拭去,却发现,尽然是块无名碑。

这不对啊,明明执念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愣了几秒,沈逾的直觉告诉他,就是这里。

一定是这里,不会错。

他敲了敲碑面,顺势晃了晃,随即把怀表装回包里,使劲地把墓碑往前推。

推不动。

细雨还在蒙蒙洒洒,空气中尽是泥土的味道,是那种死泥土的味道。就说是禁忌之地,见不着乌鸦却听得乌鸦叫。

沈逾用尽力气,双手向前推去,汗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