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势力暗中结盟的消息敲定合作后的第三日,沈惊砚手下线人突然传来加急密报。
凌晨时分,数名长期跟着她的底层情报贩子接连失联,平日传递消息的暗巷据点被人彻底捣毁,现场只留下零散烧毁的纸质记录,空气中还残留着硝烟与刺鼻的药水味。
沈惊砚收到消息时正在整理近半月收集的势力资金流水,指尖捏着钢笔的力道骤然收紧,墨汁在纸面晕开一小团黑斑。她当即放下手头卷宗,拎起侧边的黑色皮质风衣,独自驱车赶往出事的暗巷。
巷子两侧围墙布满打斗痕迹,碎纸、断裂的木凳散落一地,几个留守的下属垂着头守在入口,见她到来纷纷低头行礼,神色满是焦灼。
“主上,我们凌晨两点轮班交接时发现这里出事,三名值守的人下落不明,对方动作极快,没留下任何可追踪的线索。”领头的线人低声汇报,递上半片残留的布料,“只有这个,是现场唯一不属于我们的东西。”
沈惊砚接过布料指尖摩挲布料粗糙的纹路,面料做工劣质,是近期抱团灰色势力统一分发的工装。她眼底寒意渐浓,这群人嘴上说只为制衡两方势力,背地里下手狠戾,直接对她线下根基动手,分明是想斩断她所有情报来源。
“调取这条街巷周边三公里所有隐蔽监控,排查近十二小时所有出入车辆,另外派人去各个黑市中转站蹲守,但凡见到穿同款工装的人,不必缠斗,只需要标记行踪回报。”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下达指令,不见半分慌乱,“失联人员分两队搜寻,优先排查废弃仓库、闲置地下室这类隐蔽关押点。”
众人领命迅速散开行动,沈惊砚独自站在狼藉的据点中央,拿出手机拨通陆时衍的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她没有多余寒暄,直截了当说明现状。
“我们预判出错,这群结盟的灰色势力不止收拢散线,已经动手拔除我的线下据点,扣押我的情报人员。此前说好的配合清剿,现在需要立刻启动。”
电话那头的陆时衍似乎早有准备,背景里隐约传来简短的部署吩咐声。
“我这边片区管控渠道全部待命,刚才我的人传来消息,多地同时出现同款势力骚扰商户、截留交易情报的事,显然是统一行动。你现在在哪,我带人过去汇合。”
“城西老暗巷据点。”沈惊砚环顾四周破败景象,淡淡补充,“不用大批人马过来,容易打草惊蛇,只带熟悉片区布控的核心人手即可。”
“十分钟到。”
电话挂断不过八分钟,几辆低调无标识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巷口,陆时衍推门下车,一身深色长款大衣衬得身形挺拔,身后跟着五名训练有素、气息沉稳的随行人员。
他径直走到沈惊砚身侧,目光扫过满目狼藉的据点,眉头微蹙:“下手倒是不留余地,摆明想断掉你的情报网络。”
“急于壮大自身,只能靠抢夺现成渠道,短视却足够阴狠。”沈惊砚将手里那块工装碎片递给他,“现场唯一物证,能确认是这群人的统一服饰,我的人正在全城搜寻踪迹,只是对方分工明确,躲藏点位很难一次性锁定。”
陆时衍接过碎片递给身侧下属收好存档,侧头看向她:“我名下所有商圈、仓储区监控权限全部开放给你的人,我的线下巡查队分十二组全城布控,一旦捕捉到同款工装人员,第一时间同步坐标给你。另外我手里有三处闲置地下室仓库,若是找到失联人员关押点,可直接就地控制嫌疑人,不用辗转转移暴露行踪。”
依旧是先前约定好的合作模式,资源渠道尽数敞开,抓捕、审问、情报梳理全权交由沈惊砚决断,他只提供辅助支撑,绝不插手核心流程。
沈惊砚心底微动,面上依旧维持冷静自持:“今日所有行动产生的线索、嫌疑人笔录,后续我会整理完整档案交付给你,履行之前说好的等价交换。”
陆时衍无奈轻笑,眼底却藏着柔和:“眼下危局当前,不必急着和我清算交易,先把失联的人救出来,肃清这群作乱的势力再说。”
话音未落,沈惊砚的手机急促震动,是外出排查的线人发来定位消息——城郊废弃粮库,监测到大量同款工装人员聚集,隐约听见里面有人被禁锢的呼救声。
“找到了关押点,城郊废弃粮库。”沈惊砚点开定位共享给陆时衍,“对方人数不明,大概率设下埋伏,不能贸然大批冲进去。”
陆时衍立刻安排随行人员划分行动小组:“两队人从粮库后侧围墙迂回包抄,切断对方逃跑路线;一队人守在正门出口牵制,我和你从前门佯攻,引开埋伏主力。”
“分工可行。”沈惊砚点头,顺手从风衣内侧掏出两把小巧便携的防身短刃,递给他一把,“对方手里有管制器械,小心应对。”
陆时衍接过短刃握在掌心,目光落在她纤细却稳如磐石的手腕上,轻声叮嘱:“待会跟在我身侧,不要孤身往前冲,我不会让你置身险境。”
沈惊砚顿了顿,没有像往日一样开口回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两路人马迅速驱车赶往城郊粮库,远远便能看见破旧库房门口守着四五名壮汉,身上正是那块碎片同款灰色工装,手里拎着铁棍短刀,来回踱步警戒。
陆时衍抬手示意身后人员原地隐蔽,侧头看向身侧的沈惊砚,压低声音:“我先上前搭话吸引注意力,你找准时机从侧边缺口潜入救人。”
“不必分开行动,一同上前,双路牵制更容易打乱他们的防备。”沈惊砚微微摇头,眼底锋芒乍现,“两人同行,埋伏很难单独针对一方。”
二人并肩缓步走向粮库正门,守门壮汉立刻横刀拦在前方,语气蛮横:“此处无关人等速速离开,再往前别怪我们不客气。”
陆时衍神色冷冽,周身自带上位者的压迫气场,淡淡开口:“全城多地据点被你们捣毁,扣押情报从业人员,现在主动放人缴械,还能留几分余地。”
壮汉嗤笑一声,抬手便挥铁棍朝陆时衍门面砸来。沈惊砚反应更快,侧身一步挡在陆时衍身前,手腕翻转,短刃精准抵住壮汉持棍的小臂,力道干脆利落,对方吃痛瞬间松开武器,惨叫着后退。
门口几人见状一拥而上,暗处埋伏的十几名势力成员也全部冲了出来,瞬间将两人包围。
陆时衍立刻护在沈惊砚身侧半步距离,动作克制却牢牢挡住直冲她而来的袭击者,两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没有提前磨合,却完美接住对方所有攻势。沈惊砚擅长精准制敌,招招限制对方行动;陆时衍力道沉稳,直面人群正面冲击,一柔一刚互补,短短片刻便放倒大半围堵人员。
后方迂回小组此时准时赶到,堵住所有逃跑出口,剩余负隅顽抗的人无处逃窜,只能束手就擒。
粮库内部,十余名失联的情报贩子被绳索捆绑在角落,身上都带着深浅不一的伤痕,看见沈惊砚出现,眼底瞬间燃起光亮。
沈惊砚快步上前解开众人束缚,逐一查看伤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让你们受苦了。”
安顿好被俘人员,沈惊砚走到被控制的领头人面前,冷静开口盘问势力核心信息,从结盟资金来源、幕后联络人到后续行动计划一一深挖,陆时衍安静站在一旁,不插话、不干预,只默默安排手下记录口供、封存库房内所有交易账本。
审讯持续近两个小时,所有核心线索全部梳理完毕,这群灰色势力没有真正幕后主使,只是受境外零散情报贩子蛊惑,妄图吞并本土线下情报渠道,并无更深层庞大布局。
处理完现场一切事宜,天色已经蒙蒙泛白,城郊郊外晚风带着清晨的凉意,驱散了整夜紧绷的戾气。
随行人员押送嫌疑人、护送受伤线人先行离开,原地只剩下沈惊砚与陆时衍两人。
陆时衍侧头看向眼底带着淡淡疲惫的她,声音放得温和:“折腾一整夜,找个地方稍作歇息?附近有一间清静茶室,不会有人打扰。”
沈惊砚摇了摇头,拿出手机翻看整理好的线索笔录:“我要立刻回去整合全部档案,尽快把完整材料发给你,兑现此前的约定。”
“沈惊砚。”陆时衍轻轻唤住她,挡住她欲要转身的脚步,距离保持在她不会抗拒的范围,“昨夜并肩对敌,你依旧事事记着等价交换,难道在你眼里,方才我护着你、配合你所有行动,也只是一场交易?”
沈惊砚指尖一顿,抬眸对上他深邃认真的眼眸,昨夜粮库中他下意识挡在她身前的画面再次浮现心底,心底那道坚固的心墙,又裂开一道清晰的缝隙。
“我知晓你并无算计之心,只是多年独行,早已习惯用交易划分所有牵扯,唯有这样,我才能确定不会产生多余软肋。”她声音轻缓,卸下几分对外的冰冷锋芒,坦诚道出内心顾虑,“昨日庭院我同你说过,我们本是分庭抗礼的两股势力,不该有脱离利弊的牵绊。”
“可危局面前,我们从来都不是对立的。”陆时衍缓缓开口,目光真挚坦荡,“我从没有要求你立刻放下所有防备,只是希望你明白,下次再遇到这般突袭险境,不必独自硬扛,我永远会站在你这边,无关利益交换,无关势力博弈。”
天边晨光穿透云层,落在两人之间,驱散了连日来笼罩的暗流阴霾。
沈惊砚沉默许久,终于轻轻点头,不再执着于立刻清算档案划分人情。
“档案我依旧会完整交付,只是下次若是再有突发危局,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这是她做出最大的让步,是孤傲多年的她,第一次愿意主动接纳旁人的帮扶。
陆时衍眼底漾开浅淡笑意,干净又难得柔和:“好,我随时等候你的消息。”
两人一同驱车离开城郊废弃粮库,前路晨光漫漫,曾经泾渭分明、各自独行的两股势力掌舵人,在携手冲破一场突如其来的暗流突袭后,心与心之间的隔阂,悄然消融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