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截获境外团伙的事尘埃落定,沈惊砚便收回所有互通的情报渠道,据点恢复往日独来独往的运转节奏,手下人瞧着她连日冷静处理后续证物,依旧按捺不住心底的顾虑主动搭话。
“主上,我们已经把硬盘内跨境交易名单全部整理归档,相关线索同步递交给了官方暗线,只是陆时衍那边至今没有派人来对接收尾手续,您真打算就此和他彻底划清界限?”
沈惊砚指尖翻着纸质卷宗,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约定本就是危机解除便两清解绑,他不主动上门纠缠,反倒合我心意。”
“可那日码头他亲自冲过来替您挡下追兵,那份心意实在不像是单纯对待合作对手的态度。”心腹迟疑着说出心里话,“圈内多少人挤破头想攀附陆时衍,他向来冷眼相待,唯独对您处处退让底线、事事费心周全。”
“他惜难得的对手罢了。”沈惊砚淡淡打断对方的揣测,不愿深聊这个话题,“我们只是恰好实力对等,换作旁人能与他分庭抗礼,他照样会多几分容忍,不必过度解读。”
心腹知晓她骨子里固执孤傲,再多劝说也只会被轻描淡写带过,只得默默退下不再多言。
三日后城中老牌私宴酒会开张,这片地界游走黑白两道的顶层人物尽数到场,沈惊砚为摸排近期新冒头的情报走私线索,一身简约黑色长裙独自赴宴,刻意挑选角落安静落座,尽量避开人群往来。
宴会厅觥筹交错人声嘈杂,不少商界大佬、灰色势力头目频频朝她投来示好目光,有人端着酒杯上前攀谈,全都被她几句疏离客套不动声色婉拒。
“沈主独掌全城情报脉络,今日难得现身,不如借一杯酒水交个朋友,日后我们手头有隐秘线索,第一时间给您递消息。”中年男人笑容客套,眼底藏着拉拢依附的算计。
沈惊砚指尖轻抵酒杯边缘,语气冷淡疏离没有半分余地。
“我素来不与各方势力私下缔结牵扯,各位自顾经营自身版图便好,不必费心周旋于我。”
对方碰了一鼻子灰,讪讪笑着转身离开,没走几步,迎面撞上缓步走来的陆时衍。
男人见到陆时衍瞬间收敛所有傲气,连忙躬身问好,方才拉拢沈惊砚的嚣张姿态荡然无存。
陆时衍只是淡淡颔首算作回应,目光越过男人直直落在角落的沈惊砚身上,无视周遭所有人径直朝她走去。
周遭宾客纷纷留意到二人交集,场内细碎议论声悄然响起,所有人都清楚这两位是整片地界最顶尖的两股势力,此前联手截获境外团伙的事不少人有所耳闻,此刻见二人碰面,都默默驻足旁观。
“没想到沈主也会来这种鱼龙混杂的私宴。”陆时衍停在她桌前,没有主动拉椅子强行落座,恪守着她定下的疏离分寸,只是平静开口搭话。
“来查新冒头的情报走私渠道。”沈惊砚没有刻意回避交谈,也没有主动热络,不卑不亢与他对视,“陆总倒是清闲,这般盛大宴会,不必忙着管控场内各方势力。”
“有副手代为周旋便可。”陆时衍视线落在她身前空荡的座椅上,轻声询问,“我能坐片刻吗,若是你觉得不妥,我立刻离开不打扰你。”
这般处处顾及她感受的模样,与平日里执掌秩序杀伐果决的掌权人判若两人,沈惊砚微微顿了顿,淡淡应声应允。
“坐无妨,只是不必说些越界的私话,只聊场内线索相关公事。”
陆时衍拉开椅子落座,周身冷戾气场柔和大半,只和她谈论当下酒会暗藏的灰色交易线索,条理清晰分享自己查到的走私中间人信息,没有半句暧昧试探,全然遵守她定下的边界。
一旁先前碰壁的中年男人见二人相谈融洽,心底滋生出恶意揣测,借着敬酒的由头再度上前,话里藏针刻意挑拨。
“没想到陆总和沈主交情这般深厚,怕是早已私下结盟垄断整片灰色市场,我们这些小人物,往后连分一杯羹的余地都没了。”
这话刻意放大两人联手的威慑力,想借此制造其余势力的忌惮,离间众人与二人的距离。
不等沈惊砚开口冷淡回击,陆时衍率先出声,语气冷了几分,气场骤然压人。
“我与沈主只是碰巧碰面闲聊,各守各的版图,从未缔结任何垄断盟约,你不必胡乱揣测散播不实闲话。”
男人被他骤然变冷的态度震慑,一时语塞不敢再多说半句,窘迫躬身退开。
沈惊砚侧头看向身侧的男人,心底生出一丝微妙感触,换作其余合作对象,陆时衍从不会主动替自己挡掉无端非议,可只要涉及她的流言,他总会第一时间出面厘清。
“方才多谢。”她难得主动道出一句道谢。
“只是不愿旁人随意编排你的名声。”陆时衍语调放缓,恢复方才温和克制的模样,“你不爱与人争辩,旁人便会肆意捏造闲话,我替你拦下,省去你费心周旋。”
“我本可以自己应对。”沈惊砚依旧维持骨子里的要强,不愿事事借他庇护。
“我知晓你能力足够摆平一切,只是不想你为无关紧要的闲人浪费心神。”陆时衍坦诚直白,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施舍感,“我不会插手你的处事方式,仅仅帮你隔绝多余纷扰,不算越界。”
沈惊砚沉默片刻,转而聊回正事,说起方才摸排到的走私中间人落脚点。
“这批人藏在城西废弃仓库,行事比上次境外团伙更加谨慎,手上握着不少官方内部泄露的隐秘资料,单打独斗很难一次性连根拔除。”
陆时衍静静听完她梳理的线索,条理清晰给出可行方案,全程只站在对等搭档的角度给出参考,没有强行揽下所有事替她解决。
“城西地界归我管控,我可以给你开放片区巡查权限,但不会调人手替你围剿,所有暗线行动依旧由你全权做主,互不干涉核心部署。”
他永远懂得拿捏分寸,给予她便利却绝不剥夺她主导权,这份恰到好处的尊重,是旁人从未给过沈惊砚的。
“你的提议我会斟酌,若是确定需要借用巡查权限,我会单独给你发加密讯息。”沈惊砚给出稳妥答复,没有立刻应下,也没有直接拒绝。
陆时衍轻轻颔首,目光落在她清冷的眉眼间,藏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无论你做何种选择,我都尊重你的决定,不会逼迫你与我再度深度绑定。”
宴会后半段不断有高层人士上前拉拢陆时衍,他每次短暂应酬过后,都会下意识看向角落沈惊砚的方向,确认她没有被旁人纠缠刁难,才安心应付眼前的人群。
沈惊砚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那道刻意筑起的隔绝防线,悄然松动一丝缝隙。
散场时分夜色深沉,两人并肩走出宴会厅大门,门口等候的车辆分列两侧,各自属于自己的势力版图。
“我先动身回据点梳理线索。”沈惊砚停下脚步,准备转身上车。
“路上留心暗处埋伏,近期走私团伙记恨你断了他们财路,极有可能安排人手伺机报复。”陆时衍轻声叮嘱,没有提出派人护送,仅仅只是善意提醒,不越界不纠缠。
“我自有防备。”沈惊砚淡淡应声,抬眸看了他一眼,“今日多谢你恪守分寸,没有强行打乱我的节奏。”
陆时衍唇角扬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
“只要是你,我愿意永远守住你划定的边界,不催你靠近,不逼你妥协。”
沈惊砚没有接话,转身上车,黑色轿车汇入夜色车流。
陆时衍立在原地望着车辆远去的方向,助理缓步走到他身侧低声开口。
“陆总,您明明满心想要和沈主长久并肩,却事事顺着她的疏离底线,这般克制自己,不觉得煎熬吗。”
陆时衍收回目光,眼底藏着绵长笃定的执念。
“她半生独行傲骨难驯,急不得,我只需守在分寸之内,等她心甘情愿主动朝我迈步就够了。”
晚风漫过街道,两大强者各自奔赴属于自己的孤寂前路,刻意划清的边界之间,早已滋生出克制又浓烈的羁绊,分寸难守,心意难藏,往后漫长棋局,拉扯只会愈发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