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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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训练结束之后，食堂的人开始多起来。

奚流韵端着餐盘走到靠窗的位子坐下。蒸饺、烧麦、一碗酸辣粉不加醋。她把筷子拆开摆好，正要夹第一颗蒸饺的时候，对面坐下来一个人——陈骁，手里端着一碗面。

他坐下来的时候没说话，低头吃了一口面，然后抬头看了她一眼：“你那个侧刮接直线的组合，今天练了几组？”

“五组。每组二十板。”

“成了多少？”

“最后一组全成了。前面四组各有偏差，偏差在收拍回位的时间差上。”

“回位早了还是晚了？”

“早了。球刮出去还没落地我就开始收拍了，导致正手位那板的准备动作做早了半拍。”

他把这个信息听完，低头继续吃面。然后对面又坐下一个人——王楚钦，端着一盘炒饭和一颗煮鸡蛋。他坐下来的时候陈骁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给他让出空间。他没说谢，陈骁也没说不用谢，两个人之间的那个动作已经自然得像每天发生的日常。

“你下午练什么？”王楚钦一边剥蛋一边问陈骁。

“触球速度。”陈骁说，“早上你指出来之后我一直在想那个问题。触球速度提上来之后球速快了，但落点的精度掉了。下午要把精度也找回来。”

“那我下午练触球点高度。”王楚钦把蛋剥好了咬了一口，“早上韵姐说的那个，触球点降低半颗球。我上午试了十板，方向对了但落点不稳定。”

奚流韵夹了一颗蒸饺吃完，才开口。“落点不稳定是因为触球点降低之后你的拍面角度没跟着调。”

王楚钦的筷子停在半空。“……我没有调拍面角度。”

“下午先调拍面角度再调触球点。调完角度的精度会比只调触球点稳。”

他想了想。“好。下午先调角度。”

陈骁吃完了面，把碗筷收好站起来。“那我先去了。”

“你不歇一会儿？”奚流韵说。

“不歇。早上那个问题我想赶紧调完。”

他端着碗走了。王楚钦吃完最后一口炒饭，把鸡蛋壳收进纸巾里包好，也站了起来。“我也去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食堂。奚流韵坐在窗边把自己那碗酸辣粉吃完，粉条滑溜溜的，她卷了两下才夹起来。吃到最后一口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窗外——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投了碎金似的光斑。

她站起来把碗筷收了，走出食堂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

下午训练馆里的温度比上午高了一些。窗户开了半边，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草和树叶的气味。三张台子各自亮着灯，三个人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陈骁在练触球速度。他每一板都在观察球离拍的时间，手指收紧的时机会在每次球出手之后重新调整。奚流韵注意到他练到第三筐的时候球速稳定了，落点偏差也开始收敛了。2

王楚钦在另一边练触球点高度和拍面角度的配合。他每发一板就停下来看球的轨迹，然后拍面角度微调一丁点。他的训练节奏跟陈骁不一样——偏慢，但每调一次都精准地朝着问题方向收窄。

奚流韵自己在练侧刮接正手直线回位。上午的问题她已经找到了调整点——收拍的时机不看球的落地，而是看球离拍之后的轨迹。球离拍开始往对方台面飞的时候她就启动收拍动作了，把提前量校准之后回位的时间差正好。

三个人在各自的节奏上练着。窗外的风吹进来的时候会把球轻微带偏，但没有人停下来抱怨。风来了就调整，风走了就收回来。

练到下午四点半的时候，陈骁先停了。他练完最后一组触球速度之后把拍子放下来，站到王楚钦的台子侧面看了十板。

“你触球点调低了之后，拍面角度跟着调了对吧？”

“调了。”

“调了多少？”

“大概一度。”

“那你落地之后弹跳的高度降了没有？”

王楚钦停下来想了想。“降了。大概半寸。”

“那对方如果提前压拍，你这板会不会被接住？”

王楚钦没有马上回答。他拿起一颗球站在台前重新发了一板——触球点低半寸、拍面角度调一度、球落地之后弹跳矮了半寸。然后他抬头看着陈骁。

“如果对方提前压拍，这板会被削回来。”

“那你下一板怎么接？”

“提前退台，准备侧刮。”

陈骁听完，点了一下头。“那我侧刮的落点要变一下，不能让你退台之后有空间侧刮。”

“那你落点压到反手小三角，我退台之后侧刮够不着。”

两个人的对话像是在拆解一盘已经打完的比赛——但这盘还没打。奚流韵在旁边听完了这段对话，没有插话。

她收好自己的拍子，拉链拉好站起来的时候说了一句：“明天的早训，你俩就按刚才说的那两条练。”

“好。”两个人同时应了一声。

然后各自收好了拍子，走出训练馆。晚风从窗户灌进来，把三张空台面上的灯光吹得轻轻晃了晃。

奚流韵走回宿舍的路上把明天早训的内容在心里过了一遍。陈骁练落点切换对抗退台侧刮，王楚钦练退台侧刮的预判启动。各自要在触球速度和触球点的基础上再往前推一层。

她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晚霞从窗外的缝隙里透进来，在书架上那排奖杯的表面上镀了一层暖橘色的光。

她站在门口看了两秒，然后放下拍套，去洗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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