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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三点,训练馆最中间那张台子清出来了。
奚流韵到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人在旁边站着等了。她没往最前面挤,在靠边第二排的位置站定了,把拍子搁在台面边缘。
许昕从旁边探过头来:“你来早了。”
“正好没事。”
“你不是正好没事,你是专门来看的。”
奚流韵没接话。她把目光投到台前——两个人已经站上去了。王楚钦在左,陈骁在右。两人隔着球网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弯腰捡球试拍。
那一下弯腰的动作几乎同步,连起身的节奏都一样。
裁判示意开始的时候奚流韵的手指在拍柄上轻轻敲了一下。她在心里默数了第一板——王楚钦发球,急长侧上旋压到陈骁反手位。陈骁退了一步,正手薄摩擦削了一板,球过网的时候弧线压得很低。
王楚钦的第二板没有强攻,拉了一板中等速度的上旋到陈骁中路。陈骁侧身正手吊了一板——弧线高,最高点那一下停顿了。
奚流韵看见了那个停顿。比他两年前第一次用的时候短了半拍,但落点更准了。球落在王楚钦反手位的大角上,擦了一下边。
王楚钦扑过去的时候球已经落地了。
第一分。陈骁拿的。他握了一下拳,动作很小,但奚流韵看见了。
第二分王楚钦调整了。他不再发急长,换了台内短球,落点压在中路偏正手的位置。陈骁往前迎了一步搓回去,王楚钦的第二板忽然加速,反手拧了一板直线。
球速快得像一道白线,陈骁的拍子刚抬起来球已经过去了。
1比1。
两个人都在测对方的底。一个用停顿吊球测反应,一个用变速拧拉测脚步。奚流韵在旁边看着,手里的拍子不自觉地转了小半圈。
前五局比分交替咬得很紧。王楚钦的速度在快节奏里占优,陈骁的旋转在慢节奏里更稳。打到第五局的时候两人已经出了一身汗,王楚钦的短发贴在额头上,陈骁的后背洇了一大片深色。
第五局9平的时候王楚钦发了一个逆旋转短球。陈骁接发的手腕偏了半度,回球冒高了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王楚钦正手抓住了,一板暴冲砸在陈骁正手大角上。
10比9。赛点。
陈骁叫了暂停。他走到场边用毛巾盖住了脸。奚流韵看见他的肩膀在呼吸里慢慢起伏——他在重新把呼吸拉匀。两年前他输球的时候会低头看拍面,现在他会先把呼吸调稳再抬头。
他放下毛巾的时候目光往场边扫了一下。奚流韵的位置在第二排靠边,他看见了,然后收回视线走回台前。
最后一分。王楚钦发球,还是逆旋转短球。陈骁这次没搓,直接往前迎了一步,正手薄摩擦吊了一板高弧圈。弧线拉得比他平时高了一截,最高点那一下比平时停顿长了零点几秒。
王楚钦抬头等着球的落点,但球在最高点悬住的那一瞬间他也迟疑了。就那一瞬间的迟疑,球落地的时候拐了方向——从反手位拐到了正手位。
王楚钦扑过去,拍子碰到球了,但只蹭了个边。球飞出界外。
10平。陈骁追回来了。
奚流韵的手指在拍柄上停了一下。她看见王楚钦弯腰捡球的时候嘴角绷了一下,但起身的时候已经平了。陈骁站在对面,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但眼睛是亮的。
之后两分王楚钦拿了一分,陈骁拿了一分。11平。再之后陈骁连拿了两分——一颗停顿吊球擦边,一颗转不转切换让王楚钦判断错了。
13比11。陈骁赢了。
他把拍子放下来的时候先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两秒,然后直起身走过去握手。王楚钦握上来的时候说了句什么,陈骁点了点头,松开手走下场了。
奚流韵站在原地看了两秒,然后转身往场边走。她没走过去找陈骁,经过他旁边的时候停了半步。
“那板吊球的停顿,比平时长了多少?”
陈骁正在擦汗,听见她的话动作停了一下:“……大概零点四秒。”
“记得挺准。”
“你说过让我记住每一板的差别。”
奚流韵弯了一下嘴角,继续往前走了。走了两步她听见身后传来王楚钦的声音:“韵姐。”
她回头。王楚钦正拎着毛巾走过来。“他那板停顿比我预想的长了半拍。我判断错了。”
“那你下次怎么接?”
“不退。等他落地那一下再动。”
奚流韵看着他。“去练吧。”
王楚钦点了点头,转身往台子那边走了。奚流韵站在走廊口看着两个背影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陈骁坐在长椅上喝水,王楚钦站到了台前重新摆球。
她收回视线,往训练馆外面走了。
晚训结束之后她坐在宿舍里擦拍子。手机亮了,陈骁发来一条消息:“韵姐,我今天赢了他一局,但我知道他只用了七成力。”
她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回过去:“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最后那板逆旋转发球,手腕动作比平时收了一点。他没全力。”
“那你下次怎么打?”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行字:“逼他用全力。”
奚流韵把手机放下来,把拍子擦完装进套里。书架上的奖杯在台灯下排成一排,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第二排那座往外推了一毫米。
今天看了一场好球。明天还有训练。她躺下去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
窗外的雪停了。月光把窗台照得发亮,她翻了个身,闭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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