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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第一周,奚流韵削完了第二千板。
她没有刻意去数,但每天一筐一筐地削,筐底标着的数字加在一起就是那个数。她站在中远台的位置,一板一板地把球削回去,球落在对面的台面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那种声音跟正手吊球不一样。吊球落地是轻的,像落叶碰了一下地面。削球落地是实的,每一声都扎扎实实地弹回来。
她发现自己开始喜欢那个声音了。
周三下午训练结束之后,王楚钦端着一筐球走到了她旁边的台子。他没说话,自己练了一会儿多球,然后停下来看了她几板。
"韵姐。"
"嗯。"
"你那个削球,削得越来越转了。"
奚流韵停下来擦了擦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拍面——反手长胶上沾了一点胶屑,她用拇指捻掉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球落地之后弹的方向变了,之前弹起来是直的,现在会拐一下。"
奚流韵看了他一眼。十三岁的小孩,观察得比她以为的细。
"你练你的,别老看我。"
"哦。"他转回去继续练了。
但她注意到他转回去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第二周的时候,食堂阿姨做了一种新口味的烧麦——香菇鸡肉馅的。奚流韵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咬了一口。
许昕坐在对面看着她吃完了三个,忍不住问:"好吃?"
"好吃。"
"你要不要再去拿两个?"
"够。"
许昕看了她三秒,站起来去给她又端了一碟。她把碟子接过来的时候没看他,但说了一句:"第四个了。"
"你记着呢?"
"嗯。"
许昕笑了,继续低头扒饭。
那天下午训练的时候,奚流韵发现自己削球的动作变顺了。之前削一板要停顿一下重新调整站位,现在削完之后脚自动就落回了该落的位置。整个人像被一颗看不见的钉子钉在中远台那个点上,每一板削完都回到同一个原点。
李隼在旁边站了整整一筐球的时间,走之前说了一句:"站住了。"
奚流韵没回话,继续削。
十一月下旬的一天,那个小孩发了一段视频过来。画面里他站在一个正规的比赛场馆里,周围有观众席、裁判台、记分牌。他正站在台前打比赛,对面是个比他高半头的对手。
第一球他发了一颗正手吊球,高点停了一拍,球落在对面反手小三角弹了两下就不动了。对面没接住。他握了握拳,没喊出声,但嘴型动了一下。
视频到这里就断了。紧接着发来一行字:"姐姐!我市比赛进八强了!下周末打四分之一!你说的高点停顿我用了三颗!两颗得分了!一颗出界了!我继续练!"
奚流韵看着那行字看了两遍。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回去。
"出界那颗是因为你停顿的时候手腕动了。停的时候手腕别动,只停球。"
对面回了一个"收到",然后跟了一个竖拇指的表情。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回到台前继续削球。削到第三筐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板——手腕在那个位置停了一下,球出去的时候比平时多转了半圈,落台之后弹起来的方向拐了个小弧度。
她看着那颗球的轨迹愣了一下。
然后她又发了一颗。同样的触球点,同样的停顿。球又拐了。
她站在原地握着拍子站了几秒,然后把那颗球捡回来,放进了拍套里。
那天晚上她回宿舍之后没刷手机,坐在床边把拍子拿出来擦了一遍。擦到反手长胶那一面的时候,她仔仔细细地把每一条纹路都擦干净了。
书架上的奖杯和金牌排成一排,台灯的光照在上面暖融融的。她看了一会儿,把拍子放回套里,关灯躺下了。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下了一场雨。她训练结束之后站在门口看了会儿雨,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把地上最后几片残叶淋得湿漉漉的。
她站在屋檐下面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走过来。转头一看是马龙,也站在门口看雨,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两个人并肩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然后马龙开口了:"削球练了多久了?"
"快两个月了。"
"手怎么样?"
"不疼了。"
他点了一下头。又站了一会儿,雨慢慢小了,他先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削球的那板停顿,我看见了。"
"……嗯。"
"可以留着。以后吊球也用得上。"
他走了。奚流韵站在门口把"吊球也用得上"这六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把兜帽拉到头上,走进雨里往宿舍方向走了。
雨水打在兜帽上沙沙的,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雨停了,她站在门口把兜帽摘下来,仰头看了一眼天。
云层裂了一条缝,光从缝里漏下来。
她收回视线,推门进去了。
小韵碎碎念☁️ྀི
十一月削了两千板 中远台站得比以前稳了 削完脚自动落回原位 不用想就回来了 (๑•̀ᴗ-)✧
王楚钦说我削球比以前转了 他自己说的 我说"你练你的别老看我" 但他说的那话我记住了
食堂阿姨做了香菇鸡肉烧麦 我吃了四个 许昕端来的 我没看他 但说了谢谢 说完就吃了
小孩市比赛进八强了 他说高点停顿用了三颗 两颗得分一颗出界 出界那颗我告诉他手腕别动 只停球
今天削球的时候停了一板 球拐了 我在原地站了三秒 把那颗球捡回来放进拍套里了
马龙站在门口跟我一起看了会儿雨 他说"削球那板停顿可以留着 以后吊球也用得上"
雨停了之后云裂了一条缝 光漏下来了 我看了三秒
书架上的奖杯排成一排 我今晚看了它们两秒 跟平时一样
十二月快到了 削球还在削 停球那下找到了 留着 以后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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