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决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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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决赛前一晚，奚流韵做了个梦。

梦里她在打球，对面没有人，只有一颗球自己飞过来飞过去。她每一板都接住了，刮回去、削回去、吊回去，球在台面上弹了又弹，始终没有落地。

闹钟响的时候她睁着眼躺了几秒，把这个梦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

没有对面的人。只有球。她觉得这梦挺好的。

热身的时候她在走廊里碰见马龙。他正在活动肩膀，看见她的时候脚步没停，只说了两个字。

"放松。"

跟出征那天许昕说的"冲"不一样，跟刘国梁说的"停半步"也不一样。就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走过她身边了。

奚流韵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拐过转角，然后继续往前走。

半决赛的对手是位白俄罗斯选手，身高臂长，正手拉球的覆盖范围几乎盖住了整张台面。奚流韵赛前看了录像，她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不用跨步，伸胳膊就够到球了。

站到台前的时候她仰头看了一眼对面。确实高，视线得往上抬一寸。

对面低头看她，嘴角带着点笑，不是轻视，就是单纯地觉得有趣。

裁判抬手。

第一分对方发球就是正手拉，落点压在反手大角，球带着猛烈的上旋砸过来。奚流韵退了一步反手侧刮回去，侧了七度，球拐了。但对方胳膊一伸就够到了，正手又拉了一板回来，落点换到正手大角。

她追过去吊了一板，对方再拉，她再削。

这一分打了三十七板。最后是对方自己拉下网了，因为连续发力太猛，手腕的角度偏了半度。奚流韵弯腰捡球的时候呼吸已经重了。

对面那个高个子看了她一眼，用手比了个"一"，意思是这才第一分。

奚流韵没回，把球递过去。

这一场比前面任何一场都累。对方用身高优势把台面覆盖得密不透风，她所有的变线都被那双长胳膊捞回来了。侧刮过去、转不转变线过去、台前短球搓过去——对方都够得着。

比分交替上升。第一局她赢了11比9，第二局对方赢了12比10，第三局她又赢了11比8。

第四局打到6比5的时候，对方忽然变速了。前面几板还慢悠悠拉的球忽然压成快攻，连抡三板全往她的追身位置砸。奚流韵连丢三分，叫了暂停。

刘国梁递水的动作跟往常一样快。

"她变速你怎么办？"

"跟着变。"

"怎么变？"

奚流韵喝了一口水，想了三秒。"她快我慢，她慢我快。她压我追身我就搓短球，她退了我再刮。"

刘国梁点头。没多说什么，拍了拍她肩膀。

回到台前她执行了这个策略。对方快攻过来的球她全搓成短球贴着网带翻过去，逼对方往前迈步。对方一往前她立刻侧刮变线，打到反手大角。

对方那两条长胳膊在这种快慢切换里第一次露出了破绽。跨步慢了半拍，正手拉球够不着了。

第四局她拿下来了。11比8。大比分3比1。

第五局对方开始搏杀。反正落后两局了，每一板都往死了抡。球砸在台面上啪啪响，力道大得像要把球打穿。

奚流韵退到了中远台，削了八板、九板、十板。每板都加转，每板都把弧线吊得又高又慢。对方抡到第十二板的时候终于抡飞了，球上了看台。

奚流韵站在原地抬头看着那颗球飞远的轨迹，然后把视线收回来。

第五局她赢了。11比6。大比分4比1。

她进决赛了。

放下拍子的时候她腿软了一下，跟昨天一样。但这次她没撑台面，站住了。对面走过来握手的时候她握上去，发现自己的手又烫又抖。

但赢了。

走回场边的时候张怡宁站在通道口等她。没说话，没拍肩，只是递了一瓶拧开的温水。奚流韵接过来的时候张怡宁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什么都有——满意、放心、还有一点点"你果然可以"的意思。

奚流韵喝了半瓶水，回到休息室坐下。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枕星观流韵"的新微博已经发了。配图是她今天比赛时的一个瞬间——正手吊球，手腕微曲，球在拍面上方悬着还没出去。整张图的构图重心全在那只左手上，红绳在手腕上隐隐可见。

配文写了九个字："还有一场。别停。"

她盯着这条看了很久。然后她做了一件之前从没做过的事——她点了个赞。

点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眼。还能听见场馆外面观众散场的嘈杂声，脚步声、说话声、门开合的声音混在一起。

她睁开眼，把手机拿起来又看了一眼。那个赞还亮着。第九张图她存了，配文也记住了。

明天决赛。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还有点酸，但脚步是稳的。

走出休息室的时候走廊里迎面走来一个人，她没看清是谁，但听见了一声很轻的——

"加油。"

她偏头看了一眼，只看到一个背影，红色外套在走廊尽头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她站在那儿看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外走。

回到酒店房间，她洗完澡躺在床上，把今天比赛的每一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变线、搓短、削球、转不转切换。每一板都记得清清楚楚。

明天决赛。她翻了个身把手举到眼前，对着黑暗做了三遍侧刮的动作。

手腕是稳的。

小韵碎碎念☁️ྀི

半决赛打赢了 4比1 进决赛了 我进决赛了(ﾉ>ω<)ﾉ

那个白俄罗斯选手好高 胳膊好长 我变线她都够得着 累死我了

今天我学会了一个新的——她快我就慢 她慢我就快 好使！

刘指今天拍了拍我肩膀 没说话 但我感觉他拍那下比平时重一点

张怡宁给了我一瓶水 拧开的 水温刚好 她每次都知道

枕星今天说"还有一场别停" 我赞了！我第一次给她点赞！我手快但心不慌 真不慌！

走廊里有人跟我说加油 红衣服 我没看清是谁就闪过去了

明天决赛了 我第一次世乒赛就进决赛了 我觉得我赚了

今晚早点睡 明天打完就回家

对了 今天腿又软了 但站住了 没撑台面 嘿嘿(๑•̀ㅂ•́)و✧

睡！明天打最后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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