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合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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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晨七点，训练馆的地板已经被人踩热了。

奚流韵来得不算早。她推开门的瞬间，正撞见许昕蹲在场边系鞋带。他抬头看见她，张嘴就喊：“早上好！”

声儿太大了。馆里几个人都回头看过来。

奚流韵脚下一顿，点了下头：“早。”

许昕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今天咱俩打不？马哥说你那长胶可邪门了，我好奇。”

“马哥”是马龙。奚流韵听见这个称呼，想起那天晚上那句“触球点往前送三厘米”，嘴角动了一下。

“行。”

换好衣服站上球台的时候，许昕的表情已经从嬉皮笑脸切换成认真模式了。他发球喜欢抢，第一板就压到奚流韵中路偏反手，速度拉满。

奚流韵退了一步。

反手长胶轻刮出去，球在桌上弹了一下，落地的时候明显减了速，拐了个小弧线。许昕往前够，拍子触球的瞬间眉头就皱起来了——球滑了。

他甩了甩手腕：“哇这个转啊……”

奚流韵没接话，把球捡回来递过去。

第二板许昕学聪明了。他加了一板快带，节奏提上来，落点直接砸正手大角。奚流韵脚下碎步调整了两下，正手薄摩擦吊了一板高弧线。

那球慢悠悠升起来，在最高点停了那么零点几秒，然后垂直落下去。许昕等着扣，等的那一瞬间球的落点偏差了，他拍子挥过去只蹭了个边。

“你你你——你这球故意的吧！ ”许昕指着那球。

奚流韵歪了下头：“它自己落的。”

表情无辜得像她刚来那天站在门口的样子。许昕看了她两秒，扭头对着不远处的马龙喊：“马哥！她打球不讲道理！”

马龙正跟王皓对拉，头都没回：“你打长胶还指望人家跟你讲道理？”

许昕噎住了。

奚流韵低下头，嘴角偷偷弯了一下，又很快收平。

场边的长椅上坐着张怡宁，正裹着外套喝水。她看着这边，悠悠开口：“许昕你打不过她就直说，不用找理由。”

“我——”许昕张了张嘴，“我再打两板！”

然后他又被刮了三板下网。

最后许昕撂拍子去喝水的时候，奚流韵站在台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反手胶皮。上面沾了一点点灰，她用拇指轻轻擦掉了。

“你那板正手吊球，”马龙从隔壁台走过来接水，经过时随口说了一句，“高点再压一压手腕，落地会更快。”

奚流韵抬头看他：“高点的位置？ ”

“你刚才那板最高点在脑袋上方十五公分左右，往下压五公分，球会往前拱。”

奚流韵在心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手腕下压，弧线收低，球走得更冲。她点了点头，这次没只说“记住了”，而是补了一句：“我试试。”

马龙“嗯”了一声，拎着水瓶走了。

奚流韵站在台边，把这个动作在脑海里反复拆了三遍，手腕的角度，肘的位置，触球瞬间的重心转移。

旁边李晓霞凑过来：“龙队教你呢？”

“嗯。”

“他教人可准了，你多听。”

奚流韵没说话，但把这句话也记下了。在这个队里，有人明着帮，有人暗着推，有人站着看——她得自己分清楚。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照例端着餐盘坐角落。蒸饺、烧麦、一碗酸辣粉不加醋，旁边放了一杯温水。

吃到一半，对面坐下来一个人——郭跃。

“这儿没人吧？”

“……没有。”

郭跃放下餐盘，筷子拆开就开始夹菜，动作利落得跟她的球风一样。“你下周那个比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正常练。”

“紧张不？”

奚流韵想了想：“有点。”

郭跃看了她一眼，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老实。“有点正常，第一次出去打都这样。我当时第一次打公开赛的时候，上场前一晚睡不着，拉着王楠姐聊到凌晨三点。”

奚流韵咬了一口烧麦，嚼完才问：“后来呢？”

“后来上场就忘了紧张了。”郭跃耸耸肩，“上去一打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你也是，上去打就是了。”

奚流韵“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粉的时候，碗里的热气扑在脸上，她觉得眼睛有点热，但说不清楚是辣的还是别的。

下午训练结束，她回宿舍的路上碰见王皓，他正拎着一袋水果从便利店出来。看见她的时候扬了扬手里的袋子：“吃橙子不？”

“不用了谢谢。”

“拿着。”王皓直接从袋里掏了一个塞给她，“多吃水果对身体好。”

橙子沉甸甸的，带着一点刚从冷藏柜里拿出来的凉。奚流韵握着它，站在原地：“谢谢皓哥。”

王皓摆摆手走了。

她回宿舍把橙子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来闻了闻。很淡的果香，她把橙子搁在枕头边，坐下掏手机。

微博上那篇“空降”的帖子还在，底下的评论又多了几十条。她扫了一眼，大部分还是质疑和嘲弄，偶尔夹着一条“先看看她比赛再说吧”。

她一条一条看完了。

然后把手机锁屏，拿过那颗橙子开始剥。橙皮汁水沾在指尖上，香得让人想深吸一口气。她掰了一瓣放进嘴里，甜里带着一点点酸。

她想起郭跃说的“上去打就是了”。

橙子咽下去的时候，她觉得心里那股说不清的劲儿也顺了一点。

晚上洗完澡，她坐在床上做拉伸。左腿压完压右腿，动作不紧不慢。手机震了一下，是刘国梁发来的消息。

“下周比赛名单定了。你第一轮碰的是个削球手，日本队的，节奏偏慢。你这两天多练练正手主动发力。”

奚流韵回了一个“好”字。

然后她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发过去：“正手吊球高点压腕五公分，我明天练。”

对面秒回了一个大拇指。

奚流韵把手机放下，躺平。天花板的灯管换了一根新的，不闪了，白光稳稳地亮着。她看着那圈光晕，心里盘算着明天怎么练那板压腕的高弧圈。

削球手啊。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自己也打削球。两个削球手碰在一起——光想想就觉得那比赛得打到地老天荒。

不过不急。明天先练那五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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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韵碎碎念☁️ྀི

许昕今天被我刮得跳脚 (｀∀´) 我没笑，真的没笑！

马龙说压腕五公分，我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也就半个拇指那么高吧？我试试看！

郭跃姐说她第一次比赛前一晚睡不着，我有点慌，我今晚要是睡不着咋整……

王皓哥塞的橙子好甜，我留了四瓣明天早上吃(◍•ᴗ•◍)

刘指发消息说第一轮碰削球手，削球碰削球，我俩是不是要打到明年？（开玩笑的 不准骂我！）

今天又有人说我是关系户，我看了七条就关掉了 也没很在意吧！真的！(ˊᗜˋ*)و

先睡。明天练球。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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