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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祠偏殿,虞家先人牌位列了半墙。
虞明轩的灵位在最前头,檀香日夜不断。
虞昶轩在灵位前站了很久,忽然抬手,一拳砸在供桌上。香炉翻倒,香灰泼了一地。
"凭什么?"他红着眼眶,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凭什么替我去死?"
"我不要你让着我!小时候的车祸我不要,父亲的偏疼我不要,这条命——这条命我更不要!"
"你让我拿着你拿命换来的命,怎么活?"
灵位静静地立在那儿,不答。
殿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虞昶轩在蒲团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只扁酒壶,拧开,先洒了三圈在地上,然后自己灌了一口。
"哥。"他靠着供桌,声音低下去,"我这些年,混账透了。"
"我以为爹不要我。车底下他先拉的是你,我记恨了他十五年。原来你连死,都是替我的。"
"你放心。"他望着那块牌位,一字一字,"往后我替你看,替你走,替你活。你没能活的那些年,我替你,好好活。"
雨声渐大。
他在灵位前坐到月上中天,起身时,眼睛是红的,人却松了下来,像卸下了压了半生的一副担子。
出祠堂,他没有回司令部。
安和堂旁的小院还亮着灯。予安在灯下碾药,见他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愣了一下:"进来。"
"予安。"
虞昶轩站在门口没动。
他叫的不是安大夫。
从前他喊予安,是急——安和堂的火里喊过,病床前的灯下喊过。今日这一声,是认定。
"我今天,什么都知道了。"他把黑石滩的事从头说到尾,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十七岁,火线,炸弹,压在他身上的人;担架上醒来第一句话问"昶轩呢"的兄长;还有车底下那只先伸向兄长的、父亲的手。
那些压了半生、从不敢碰的东西,在这个雨夜,在这个人面前,全倒了出来。
予安静静听完,起身,拧了干布巾,替他擦头发上的雨水。
"所以你看,"虞昶轩哑着嗓子笑了一下,"我这个人,是被让出来的、替出来的。没什么值得——"
"值得。"
予安打断他。
"你兄长拿命换你活,不是让你说自己不值得。"他把布巾搭在架子上,转回身,正正看着他,"是让你好好活。"
灯下,虞昶轩望着他,望了很久很久。
"予安。"他的声音很轻,"我从黑石滩捡回来的这条命,今日起,有个人让我舍得好好用了。"
然后他俯下身,很轻、很慢地,吻了他。
珍重得像碰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克制得只停留了一息。
予安没有躲。
不仅没有躲,那人退开半寸时,他抬手扶住了对方的后颈,把这个吻轻轻续了一息。
一吻毕,两人额头相抵,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雨敲着檐角,一声一声,像谁在轻轻打更。
"昶轩。"予安先开的口。
那是他头一回叫这个名字。
虞昶轩浑身一震,把他整个人拢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予安能听见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急又沉。
"我在。"他说。
翌日清晨,电报房送进来一封急电。
顾瑞同看完,脸色微变,快步送进院里:"军座,中央来电。钦差高平,奉总统令南下巡察,本月底抵南怀。"
"随员名单上……有江学廷,新任宣传部主任。同行的,还有陶紫宜。"
晨雾未散,檐角滴水。
山雨要来了。1
不够看,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