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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牢在城西,潮气顺着墙根往上爬。
予安靠着墙角坐着,把这几日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密信、揭帖、封存待验——对方走得很稳,稳得像早就排练过。
但他不急。假的就是假的,仿得再像,也只是像。
他只是没想到,对方连审都等不及。
当夜三更,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狱卒提着灯笼进来,说是查监。灯笼搁下,人却径直走到栅栏前,袖中滑出一截短绳。
予安往后退了半步:"今夜不是你当值。"
那人一愣:"你认得排班?"
"卷宗里写过这座牢的排班册,我抄过。"予安盯着他的手,"你虎口有茧,不是提灯的手。"
那人不再废话,扑上来就动手。
栅栏外黑影一闪,九皋从梁上翻下来,一脚踹在那人膝弯。三招两式把人按在地上,顺手卸了下巴,捆了个结实。
"梁上蹲了半宿,腿都麻了。"九皋拍拍手,回头看予安,"先生没吓着吧?"
"还好。"予安扶了扶栅栏,"你怎么在?"
"我怕有人比官府的板子先来。"
予安看着地上捆着的人,低声道:"留活口,别让他碰自己的牙。"
"早卸了下巴。"九皋把那人拎起来,"他袖中还藏着一包耗子药,打算事不成自己吃。我偏不让他如愿。"
灭口不成还要自尽,对方是铁了心要把死无对证四个字坐实。人来得这么快,正说明那封信经不起查。
翌日一早,林锦岐亲自来了。予安隔着栅栏,请他把密信原件的位置一一报来,然后伸出手指,在空中一笔一画地比。
九皋站在林锦岐身后,一夜没合眼。那半张焦边残纸在他袖袋里揣着,边角都焐热了。
他昨夜想了一宿:若这案子查不实,他就劫狱。
"大爷,三处破绽。"
林锦岐把密信的抄本铺在膝上,就着灯笼光,一行一行对着看。
"第一,我写'安'字,宝盖头收笔回锋,往左下带一个小钩——我养父教的,满金陵没有第二个这么写的。
那封信里,是平收。"
"第二,我记账写数目,必用大写,'贰'字的斜钩从不出头。信里写的银数,用的是小写,钩还出了头。"
"第三,我誊档誊了六年,每行天头必留一指宽,这是誊档的规矩,改不掉。那封信,行行顶格。"
"还有一层。"予安补了一句,"仿字的人写得越像,越说明他对着我的真迹练了很久。大爷去找——能拿到我真迹的,没有几家。"
林锦岐听完,盯着栅栏里衣衫单薄的予安,胸口起伏了一下。
"写字的人仿得了形,仿不了你的骨头。"
花宴的谢帖,各府都有。可花宴之后同林府走得最近、又最有由头收帖子的,只有郑家。
他转身往外走,声音冷得像铁:"敢动我的人,这局我陪她唱完。"
走到牢门口,他停住脚,吩咐跟在身后的亲兵:"传我的令,四城门落锁,只进不出。郑府若有人送那个仿字的出城,就地拿人。"
出牢门时,九皋迎上来,递了半张焦边残纸。
林锦岐看完,眼神一沉:"太子殿下南巡,后日到金陵。"
"殿下来了,案子就有地方讲了。"予安隔着栅栏开口,"大爷,到时候请把我的档册都带上。"
"你有把握?"
"字是我的。"予安说,"我认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