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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职第十五天,予安在叶信之的书房里见到一份旧档案。
牛皮纸袋磨得发白,封口贴着波恩咨询的标签,日期是八年前。叶信之把它推过来,动作很平,像递一份普通的行业报告。
“京尚百货。”他说,“我入行做的第一个大项目。”
予安抽出文件。第一页是结案报告,项目经理签字栏里写着叶信之的名字,笔锋比现在青涩,收笔却一样稳。
“文若森是我大学老师。”叶信之靠进椅背,“我第一份简历是他改的,波恩的 offer 是他递的。
我管他叫老师,叫了六年。”
“八年前京尚百货做数字化转型,标的九位数。拍板的是他,方案是他定的,我管执行。”
“供应链那套模型他从国外直接搬回来,水土不服。我交过三份风险提示,三份都被他压进了抽屉。”
予安一页页翻下去,亏损数字一路红到底。
后面附着一叠剪报扫描件,当年的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所有报道里,只提项目经理,只字未提波恩的高层。
“爆掉那天,客户要起诉,记者堵到波恩楼下。文若森连夜调了八位数公关费,把所有声音压平。”
“压平之后呢?”
“之后总要有人出去顶着。”叶信之的语气像在讲别人的事,“他跟我谈了一整夜。说他上有老下有小,说波恩没了他会垮,说我还年轻,从头再来容易。”
“我签了自认全责的文件。第二天,我在这行就成了瘟疫。”
“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谈好的 offer 一夜变卦。有回在行业酒局上,对方当着满桌人把酒杯挪开,说波恩出来的那个人,坐远点。”
予安的手指收紧,纸页边缘捏出一道折痕。
他起身,把叶信之面前凉掉的茶换掉,续上热的。叶信之看了他一眼,没说谢,也没说不用。
八年,没有一家像样的机构敢用他。他从合纵最底层的分析岗重新爬,爬到最年轻合伙人的位置,中间每一步,都没人看见。
“恨他吗?”予安问出口就后悔了,这个问题太浅。
“恨过。”叶信之看着他,“后来发现恨最费力气,不如做点有用的。”
他拉开抽屉,取出另一份文件,比旧档案厚出三倍。封皮上没有字,只在角落印着一个极小的十字架。
“基督山计划。”他说,“今天全摊给你看。”
予安逐页翻过去。元宙数藏的股权结构、文若森三年押进去的全部身家、每一条资金进出的线路,标注精确到日期和经手人。
整整一百多页,没有一句情绪,全是事实和推演。予安越看越心惊,这不是一时兴起的报复,是八年里一天一天磨出来的刀。
“他已经站到悬崖边上了,自己不知道。”叶信之说,“我不推他,我只让他自己走过去。”
“为什么告诉我?”予安抬头,“我还在停职,什么都帮不上。”
“因为你问了。”叶信之顿了顿,“也因为这一局最贵的一步棋,只有你能下。”
“什么棋?”
“文若森信不过我。”叶信之看着他,“但他信你这种干干净净的年轻人。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窗外落着今冬第三场雪,细雪贴着玻璃往下淌。叶信之从书架上取下一张烫金请柬,推到予安面前。
“周四晚,元宙数藏办展,半个投资圈都去。”他说,“文若森会到场,摩斯的邓总也会到场。”
“计划开盘。”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老杜发来三个字:都妥了。周四晚的展位、动线、贵宾室,调查队提前踩过三遍点。烫金在灯下晃了一下。予安把请柬拿起来,指尖抵着元宙两个字。
“好。”他说,“我跟你去。”
叶信之伸手,替他把请柬收进内袋,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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