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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瓯春(85)

综影视: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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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卷与漕运铁证由范忠亲自护送,走军道八百里加急入京。船刚离港,沈润便在灯下摊开江南的舆图,把夏党在各州的关节一处处标出。

他的“死”,是皇帝亲口准的局。夏公公坐镇内廷多年,党羽盘根错节,明着拿他,必走漏风声;唯有严瑞一“死”,这老阉才敢放下戒心,把藏在水下的手一一伸出。

棺木停灵的这些日子,夏府的密信、拜帖、送往各路的金银,全被范忠截了底朝天。卖官的清单、灭口的人名、经夏公公之手批红的矫诏,厚厚一叠,原样送进了御前。那老阉自以为天衣无缝,却不知每一封信出城,都有一份抄本先到了御案上。

圣旨下在一个早朝。御林军围了夏府,夏公公被从内廷值房里拖出来时,还戴着钦赐的蟒玉带。三司会审的罪状念了半日,从构陷忠良到把持漕运,桩桩有他的画押,件件有账册为凭。

他起初还喊冤,待一件件赃物抬上堂,便瘫在地上,一句也辩不出了。昔日满朝称他一声“尚父”,会审那日,满堂官员没一个肯替他说话。

这些年他替皇帝批红、替内廷传话,多少人求着他的门路得官,又有多少人跪在他门下认了干亲。可树倒那日,门庭冷得比秋风还快,连他一手提拔的人,都争着递上揭发的折子,生怕慢了一步,自己也被裹进那张罪名录里。

定罪的文书到横塘那日,谢府正给老夫人熬药。月鉴念邸报,念到“夏某伏诛,夏党凡三十七人,论如律”,满院子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各州抄家拿人的邸报跟着一摞摞下来,先前争着与夏府结亲的官员连夜烧信,城门贴满了封条。百姓挤在告示前看,看着看着便有人哭出了声——这些年夏党的人在江南横征暴敛,欠下的,又何止沈家一桩血债。

有人说自家的渔船被漕上强占了去,告状反被打了板子;有人说儿子被抓去修河,再没回来。告示上每一个名字、每一条罪名底下,都压着一茬百姓的眼泪。如今那高坐堂上的人倒了,压在众人心口多年的一块石头,才算挪开。

谢清容跪在自己院里,听完抱弦念完她舅父的罪名,没有哭,只朝京城方向磕了三个头。她生母夏莺莺死在谢府内宅那年,她刚记事,母亲七窍流血的样子,她记了十几年。

“姑娘,”贴身侍女小声问,“咱们往后怎么办?”

谢清容扶着门框站起来,眉眼间一片平静:“舅父的账是舅父的。我娘的账,还没算。”

她转身从妆奁最底层取出一只旧绣囊,里面是一缕胎发和半块染了旧血的绢——那是母亲咽气时,她死死攥在手里的东西。她把绣囊重新系好,贴着心口放稳,像系了一柄磨了十几年的刀。

义诊堂后院小院里,沈润听完范忠的回禀,沉默良久,只问了一句:“夏某临刑,可说了什么?”

“他喊冤,说构陷沈大人一事,主谋是扈兴,他只是顺水推舟。”范忠躬身。

沈润扯了扯唇角,笑意冷得很:“顺水推舟,也是杀人。”

予安端着新煎的药进来,递了范忠一个眼神,范忠识趣退下。他把药碗递到沈润手中,自己在他身侧坐下,肩头与他相抵。

“一个了了。”予安望着窗外,“还剩扈兴、谢纾。”

沈润就着他的手把药喝尽,苦味漫开,心里那根绷了九年的弦,却头一回松了一线。他偏头,下颌轻轻蹭过予安的发顶。

“再走两步,”他低声道,“就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