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逆爱  小城良方     

一瓯春(19)

综影视:予安

—

西跨院的过堂,从天亮排到掌灯,一日也没断过。

谢府外院账房的四个先生,被一个一个传进去问话。管粮的、管船的、管田庄出息的,历年的账册流水似的抬进抬出。严瑞问得细,一笔数目对不上,便要追到当年经手之人。

硬骨头很快就露了出来。

账房里一个姓周的老先生,在谢家管了二十年粮船的账,嘴紧得像上了锁。严瑞问他前年赈灾粮的出入,他只说一概循的官面折子,粮进义仓、数目两清,再问,便垂着眼装聋。

范忠把人带下去后,严瑞翻出另几样东西对在一处——几页从柴庄头住处搜出的残账、漕上一个被拿管事的供词,还有郭宝丰遗书上点出的那几路粮船。

“残账上记的船号,比官折上多出七艘。”严瑞指尖点着纸面,“多出的船,走谢家的牌号,却挂在一个空壳粮行名下。周先生管的就是这一块。他不说,是因为他知道说了是死,不说,还有人保他。”

“那就用刑?”范忠问。

“他这把年纪,一用刑就死,死了更干净。”严瑞冷笑,“有人正盼着他死。”

正说着,门外差役来报,说温二爷送伤药到了——前几日灾棚走水,烧伤的几个差役一直用温家的药。

温予安进门时,正看见满案摊开的账册供词。他目不斜视,把药箱放下,逐一交代了药的用法,便要告辞。

“温二爷留步。”严瑞忽然开口,“你看看这个。”

他把那封郭宝丰的遗书推过去。温予安略一迟疑,到底拿起看了,看完神色没有半分变化,轻轻放回原处。

“大人想问什么?”

“以你之见,这遗书是真是假?”

“纸是真的,印是真的,话未必是真的。”温予安道,“大人心里早有断论,又何必问我。”

严瑞笑了一声,也不恼,只往后一靠:“本钦差如今顺藤摸瓜,眼看着就要摸到谢家粮船的实处,温二爷反倒像有话要说。”

温予安沉默一瞬,抬眸看他。那双眼睛静得很,话也直说。

“大人,我说句逾矩的。”他道,“这几日,你查得越顺,我心里越不踏实。”

“怎么讲?”

“庄头案,你查到两拨人;郭县令案,你一眼看出是灭口嫁祸。可见幕后那人,手法并不高明,处处留了破绽。”温予安声音放缓,“可一个敢杀县令、敢动谢家的人,真会这样处处失手么?”

严瑞眸色微凝。

“我倒以为,”温予安道,“那些破绽,是他故意留给你的。他要你顺顺当当查下去,要你一个一个拿下谢家的人,要你与谢府、与前线的谢家军,仇越结越深。大人如今盯着周先生这块硬骨头,可你有没有想过——”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真正栽赃的人,此刻就藏在这横塘城里,看着你。他看着你替他把谢府搅得天翻地覆,看着你这把刀,一刀一刀砍在他想砍的地方。”

屋里静了片刻。

严瑞盯着他,缓缓坐直了身子。

“那依你之见,”严瑞声音低下来,“本钦差该停手?”

“不停。”温予安答得干脆,“赈灾粮是真被人盗了,灾民是真饿死人,这案必须查到底。只是往后每查到一条线索,大人先问自己一句——这线索,是我查出来的,还是有人送到我眼前的。凡是太顺的,都要反着再看一遍。”

他说罢,拎起药箱:“药已交代清楚,告辞。”

严瑞起身,亲自送到廊下。日光落在温予安清挺的背影上,素色长衫纤尘不染。

“温二爷。”严瑞忽然在身后道,“你这样的人,为何总肯替本钦差点这一句?你我并无交情。”

温予安脚步微停,没有回头。

“我不是替大人。”他说,“灾民的命是命,谢家若真有人盗粮,该偿;可幕后借刀的人,也不该让他得逞。我认的是这个理,不是大人这个人。”

他拱手一揖,迈步去了。

严瑞立在廊下,望着那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半晌,低低笑了一声。

“范忠,”他回身,“周先生先晾着。去查,庄头死前两日,都有谁去过他住处;再查郭宝丰那封遗书的纸,是横塘哪一家纸铺出的货。”

范忠一怔:“大人不查粮船了?”

“查。”严瑞眼底寒光微敛,“可从今日起,本钦差要倒着查——先查是谁,在背后看着本钦差。”

河风穿过外院,吹得满案纸页簌簌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