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林远舟认出来了。周云天唱过。苏晚晴也唱过。但这一次，他听清楚了——每一个音符，每一个节拍，每一个……情感。

那不是诅咒。不是招魂。是……送行。是一个母亲，在河边，看着孩子的纸船漂走，轻声哼唱的送行曲。是希望纸船能带着孩子的愿望，漂到云天外。是希望孩子在云天外，能过得好。是希望……孩子不要忘记她。

"找到了……"林远舟的声音在发抖，"……原版童谣……"

"但怎么让它听到？"苏晚晴问，"它在等传唱者。如果我们不成为传唱者，它听不到。"

"那我们……"林远舟顿了顿，"……一起唱。"

"两个人一起唱，力量更强。"苏晚晴说，"但……"

"但什么？"

"但传唱者唱完之后，灵魂会被童谣吸收。"苏晚晴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两个人一起唱，两个人的灵魂都会被吸收。"

"那我们就一起被吸收。"林远舟说。

"你……"

"七年前，小满失踪的那天，我就已经死了。"林远舟说，"我只是……还没有找到地方埋葬自己。"

苏晚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凉，很软，带着一种不属于活人的温度。但她的握力很紧，像是一根钉子，钉在他的手心里。

"好。"她说，"我们一起唱。"

他们面朝那个巨大的、没有脸的人，手牵着手，开始唱。

"蓝蓝的天空银河里……有只小白船……"

他们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是一条小溪汇入了另一条小溪。那个巨大的、没有脸的人——童谣本身——开始变化。它的身体——那个由无数张脸叠成的身体——开始颤抖，像是一棵被风吹动的树。那些脸——无数张苍白的、睁着眼睛的、张着嘴巴的脸——开始变化。

有的脸在笑。有的脸在哭。有的脸在尖叫。有的脸在沉默。

但所有的脸，都在转向他们。所有的眼睛，都在"看"着他们。所有的嘴巴，都在跟着他们唱。

"船上有棵桂花树……白兔在游玩……"

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像是有无数个音箱，把他们围在中间。那个巨大的、没有脸的人，开始缩小。从十层楼高，到五层楼，到三层楼，到一层楼……它的身体在收缩，像是一个正在泄气的气球。

"桨儿桨儿轻轻摇……船上白帆扬……"

它的头——那个巨大的、漆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挖掉的洞——开始变化。洞的周围，那些挥舞的、抓取的、寻找的手，开始停止。刀片手指垂了下来，像是一群被剪断了线的木偶。

"飘呀飘呀……飘向云天外……"

最后一声歌唱完，那个巨大的、没有脸的人，消失了。

不是慢慢消失，是突然消失。前一秒还在那里，后一秒，镜子的表面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林远舟和苏晚晴，还站在镜子上。

他们的手，仍然牵在一起。他们的身体，仍然是完整的。他们的灵魂……

"我们……"林远舟的声音在发抖，"……我们没有被吸收？"

"因为我们是两个人。"苏晚晴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古怪的、像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两个人的力量，打破了规则的束缚。"

"那童谣呢？"

"安息了。"苏晚晴说，"原版童谣安抚了它。它……解脱了。"

林远舟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镜子。镜子里，映出了他们的倒影。但那不是普通的倒影——倒影的旁边，还有其他的倒影。蒋桨、陈默、赵桂芬、白小兔、周云天……所有死去的人，都在镜子里，面朝前方，背对着他们，像是在……告别。

"谢谢你们……"一个声音从镜子里传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谢谢你们……让我们……安息……"

然后，倒影们消失了。镜子里只剩下林远舟和苏晚晴，手牵着手，站在一片星空上。

"我们……"林远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梦，"……我们做到了……"

"我们做到了。"苏晚晴说。

他们转过身，面朝来时的方向。镜子的表面开始波动，像是一层被搅动的湖水。他们手牵着手，一起走出了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