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舟推开门的时候,六双眼睛同时转向他。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曾经是一间诊室,墙上还挂着褪色的「内科」标牌。诊室里有一张办公桌,一把转椅,还有一张检查床。检查床的床单已经发黄,但还铺在上面,像是一具干瘪的尸体。
六个人分散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彼此之间保持着距离。
靠窗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人,大约二十五六岁,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她的目光在林远舟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继续盯着窗外。
检查床上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橙色的清洁工制服,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指节发白。她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三十岁左右,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照得他的脸发青。他正疯狂地敲击键盘,嘴里嘟囔着:「不对……不对……参数不对……」
角落里站着一个穿警服的男人,三十五六岁,身材魁梧,一只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他的目光锐利,像扫描仪一样从林远舟的脸上扫过,然后落在他身后的门口。
门口旁边,一个穿着JK制服的女孩正蹲在地上,用手机拍着地砖上的灰尘。她看起来不到二十岁,扎着双马尾,手机壳上印着一只白色的兔子。她抬头看了林远舟一眼,咧嘴一笑:「哟,第七个。」
最后一个人坐在转椅上,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五十岁上下,穿着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捧着一本翻烂了的乐谱。他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唱什么。林远舟进来的时候,他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目光浑浊而深邃,像两口枯井。
房间里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是办公桌上的台灯——那盏台灯样式很老,绿色的灯罩,黄铜的灯杆,灯泡是钨丝的,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灯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墙上,像是一群被钉住的鬼。
「你们……也是收到邮件来的?」林远舟问。
没有人回答。穿白大褂的女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林远舟很熟悉的东西——那是心理医生看病人时的眼神,冷静、审视、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怜悯。
「邮件里,有一张医院大厅的照片。」林远舟继续说,「还有一只纸船。」
「纸船。」老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话,「你也看到了纸船。」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句。林远舟点点头。
「还有呢?」老人问。
「还有……」林远舟犹豫了一下,「照片里,镜子碎片里,有一个小女孩。」
房间里的空气忽然凝固了。穿警服的男人猛地转过头,盯着林远舟,眼神像刀一样锋利。清洁工女人停止了祈祷,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恐惧。戴眼镜的男人停止了敲击键盘,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眼镜片上,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有JK女孩还在笑,但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像是一张画上去的面具。
「你也看到了。」老人缓缓地说,不是问句。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乐谱,手指轻轻抚过泛黄的纸页,「那说明,你也被选中了。」
「选中?选中什么?」
老人没有回答。他从转椅上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伸手在台灯的底座上按了一下。台灯闪了闪,熄灭了。
房间里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