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me

五、Cme

雷狮打开终端，输入“Cme”。

第一次搜索的结果和之前一样——毫无意义的一串字母，没有任何关联信息。但雷狮不甘心，他把搜索关键词改成了“Cme 学院 实验 血型”。这一次，跳出来的结果让他浑身僵硬。

屏幕上的条目标题写着：

“Cme——人造神计划第7号受试者”

下面是一段简短的描述：

“Cme，本名卡米尔，于三年前自愿加入人造神计划。该计划旨在通过基因编辑和原力植入，制造出能够抵抗‘世界侵蚀’的人形载体。实验已于一年前终止。受试者目前状态：档案抹除，存在度归零。”

雷狮盯着屏幕，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人造神计划”……“存在度归零”……卡米尔。

他抬起头，想找安迷修说点什么，却看见安迷修正盯着走廊的尽头，脸色变了。

“雷狮，”安迷修的声音很低，“你看那边。”

雷狮转过头。

走廊尽头的窗边，站着一个少年。清瘦，深色头发，围着一条熟悉的红色围巾。他背对着他们，像在看着窗外的什么东西。

“……卡米尔？”雷狮的声音在抖。

他冲过去。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三米、两米、一米。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碰到那个人的肩膀。

然后他穿了过去。

他的手从卡米尔的身体里透过去，像穿过一团雾气。卡米尔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动。他依然是透明的，边缘泛着淡蓝色的微光，像一尊水晶做的雕塑，漂亮而易碎。

“卡米尔！”雷狮喊。

卡米尔没有听见。他继续往前走，步子很轻，没有脚步声。雷狮和安迷修跟在他身后，穿过走廊、楼梯、门廊，最后停在一间废弃的钢琴室门口。

门自动开了。里面摆着一架旧钢琴，琴键上落了一层灰。卡米尔走到钢琴旁，站定，然后像是被按下了开关，一道声音从房间的某个角落响起——是录音。

“你确定要接受实验吗？Cme。”

是卡米尔的声音。很年轻，比雷狮记忆中的还要青涩一点。

“为了大哥，我愿意。”

雷狮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深知这场实验的风险。”另一个声音说，低沉而严肃，像某个中年研究员。

“我说过了，”卡米尔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为了大哥。”

录音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是杂音、电流声、以及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实验必须终止。你身体里已经有248片了。就算人造神计划也必须叫停。”

“不，”卡米尔的声音哑了，但依然固执，“你们说过……人造神计划必须完成……为了这个即将崩塌的世界……”

雷狮站在录音里那个卡米尔的身后——虽然他知道那只是过去的声音。他抬起手，试图触碰那个透明的背影，但手指再次穿了过去。

“……对不起，大哥。”

卡米尔的声音从录音里传来，轻得像叹息。

“我不辞而别是我不对。但为了那个世界……人造神计划必须成功。”

雷狮猛地转头——真正的卡米尔就在他面前。透明的、泛着蓝光的、胸口隐约能看到晶石状纹路的卡米尔。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深色的勒痕，像曾被什么细线紧紧缠过。

“卡米尔！”雷狮再次冲过去。

这一次，他没有穿过去。

卡米尔倒在了他的怀里——轻得像一片羽毛，几乎没有重量。他的身体正在碎裂，从指尖开始，一片一片地化为晶蓝色的碎片，像被风吹散的星尘。

“大哥……”卡米尔抬起眼，那双蓝眼睛里还有最后一点微光，“对不起……我没能……成功……”

“闭嘴，”雷狮的声音哑得厉害，他徒劳地把那些碎片拢回怀里，但它们依然在消散，“谁要你成功？谁要你做什么神？我只要你活着——”

卡米尔微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很轻，和他每一次拉围巾挡住嘴角的笑一模一样。

“可是……那个世界需要有人去……”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大哥……别找我……忘了我……”

最后一片碎屑从他指尖滑落，散入空气，消失无踪。

雷狮的怀里空了。

他跪在钢琴室的木地板上，双手还维持着环抱的姿势，但什么也没有了。只有一枚小小的晶石碎片落在他掌心里，凉凉的，带着一丝微弱的光。

安迷修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雷狮低头看着掌心的碎片，声音低得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你说过你永远在我身边的。”

碎片闪了一下，像是回应。

窗外的天黑了。风从破旧的窗缝里灌进来，吹起钢琴上落满灰的琴谱。最后一页被风翻动，露出一行手写的字，是卡米尔的笔迹：

“如果有来世，我还做你的军师。”

雷狮把那枚碎片攥进掌心，攥得很紧，紧到边缘割破了他的皮肤，渗出血来。

他没有松开。

——因为他知道，这是卡米尔留下的、唯一还存在的“证据”。

——证明那个人曾经活过，曾经爱过，曾经为了一个“大哥”把自己拆成了碎片。

而雷狮能做的，就是记得。

永远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