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做正义的法官与律师

陆微昀爷爷的裁缝店的老街拆了，铺子跟着拆了，爷爷后来搬回了他家，在阳台上支了一台小型缝纫机，帮邻居改衣服。

陆微昀爷爷有一把特别旧、竹黄色、和玉一样丝滑的木尺，这把尺子跟了爷爷四十年，量过的人比他认识的人都多。

就在陆微昀大四那年，爷爷被推入了手术室，进手术室之前，这把尺子被交在了陆微昀的手上。

“当法官，心里要有一把尺子，尺度量东西的时候不偏不倚，靠得是手稳。”

“你这心里的木尺，别只量大的案子，小裤脚改好了也是裤子，小案子判好了也是正义。”

他一直记在心里，就像今晚的梦一样。

凌知夏的奶奶每天早晨五点起床生炉子，铁炉子里的火苗窜起来的时候，整个屋子会从冰窖一样冷变成温吞吞的暖，凌知夏裹在被子里就能听见奶奶在堂屋里来回走动的声音，搪瓷盆碰着水缸沿、炉钩子捅煤灰、开水壶的盖子被热气顶得轻轻跳动，她赖在被窝里不起来，直到奶奶掀开门帘喊她："夏夏，苹果牛奶燕麦粥做好了，快起床喝粥了。"

就像她今晚的梦境一般，在梦里喝一碗接着一碗的苹果牛奶燕麦粥，幸福极了。

有一年冬天，凌知夏奶奶在院子里摔了一跤，因为水泥地上结了一层薄冰，奶奶端着盆出去倒水，脚下一滑，整个人仰面摔下去了。

凌知夏听见声音时，立刻就从屋里冲出来，奶奶已经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搪瓷盆的边沿，盆里的水泼了一地，结了新的冰。

“奶奶没事。"奶奶坐在冰地上对她摆手，声音比平时喘，"扭了一下，夏夏，你扶我起来就行。"

明明奶奶的手被摔得骨折了，而她非要说没事，非要硬撑。

就像此刻躺在出租房间里的凌知夏一样，枕头被眼泪浸湿了。

“骨折复位固定术+石膏费+药费”，她省下了一学期的午餐费，才还清邻居家的债务。

那一学期，她每天中午的午餐食谱，就是馒头加咸菜。

奶奶临终前说过的话，凌知夏一辈子也不会忘。

“你小时候看今日说法，一边看一边给电视里的人出主意，你嘴皮子厉害，不做律师可惜了。"

奶奶留下了一本用红布包着的相册，相册里第一页是她和爷爷的结婚照，往后翻，是奶奶年轻时候站在田埂上笑、抱着刚满月的凌知夏爸爸的照片，再往后翻，是一张凌知夏三岁生日时奶奶抱着她吹蜡烛的照片，在这张照片里，奶奶笑得很灿烂。

凌知夏把相册锁在出租房间的抽屉最深处，平时不怎么翻，因为她不敢翻太多次。相册最后一页是空白的，没有贴任何照片，只在右下角写了一行字。

"给夏夏留一张照片的位置，以后如果你和男朋友有合照，就贴在这里，没准奶奶还能看得见呢。"

早上醒来的凌知夏，打开了最深的抽屉，从抽屉里拿出了那本相册，翻到最后一页，不知不觉，她的眼睛又湿润了。

一下楼，老周还在楼下收破烂，她热情地给老周打了个招呼，老周给了她一顿早餐钱。

她用这顿早餐钱，在律所门口，买了豆浆油条，津津有味地在只有她一个人的律所吃起了早餐。

过了很久，有一个声音在她的耳旁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