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训练结束,天色沉得很快,乌云压在城市上空,没过多久就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噼里啪啦敲在训练室的玻璃窗上。
其他学生早被家长接走,林书泽收拾好自己的训练包站在门口,望着外面连绵的雨丝犯愁。他出门没带伞,二哥林书意今天公司加班,要很晚才能回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正低头发愁时,身后传来熟悉沉稳的脚步声。林书文拎着两件外套走过来,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难处。
“没带伞?刚好我开车,带你回家。”
林书泽眼睛一亮,连日来在校的严训、在家相处的温柔,早已让他放下心底所有生疏,不再像从前那样拘谨躲闪,乖乖跟在林书文身后上了车。
车厢里开着温和的暖风,隔绝了窗外阴冷潮湿的雨水。路上路过一家干净的粥铺,林书文停下车。
“今天中午你受罚加练,没吃上正经午饭,先喝点热粥垫垫,清淡不刺激韧带。”
进店点了两碗养胃小米粥,搭配几样清炒小菜,没有重油重辣,全是贴合他训练恢复期的吃食。林书泽捧着温热瓷碗,小口喝粥,时不时抬眼偷看对面的人。
想起前几日在训练室因为偷懒挨了手心惩戒,当时又羞又怕,可事后林书文又默默给他留饭、耐心叮嘱动作要点;在家偷喝冰奶茶被罚过后,夜里还细心给他涂消肿药膏,轻声安抚委屈。严规是他,温柔也是他。
“大哥,你明明可以在学校对我宽松一点,别人做错动作你都只口头说两句。”林书泽犹豫半天,小声说出藏了很久的疑问。
林书文放下勺子,目光柔和落在少年身上:“其他人只是普通同学,你不一样。”
“我缺席了你十年,没能看着你长大,现在有机会陪你走专业这条路,就不能放任你的惰性。宽松一时,耽误的是你以后的前途,严苛不是针对你,是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站稳脚跟。”
简单一句话,说得林书泽心口一软,低下头默默扒拉碗里的粥,耳尖微微泛红。
吃完粥,雨势丝毫没有变小,两人回到车上赶回别墅。进门时浑身沾了细碎雨水,林书文拿过干净毛巾,细细替他擦拭额角、发梢的水渍,动作自然又轻柔。
母亲还没回来,林书意加班未归,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人。窗外雨声连绵,屋内暖灯柔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平缓的呼吸。
林书泽想起这周还有一段难度很高的连贯动作始终练不流畅,犹豫着拉了拉林书文的衣角:“大哥,能不能麻烦你陪我练一会儿组合动作?我总衔接不上。”
“可以,去客厅软垫。”
林书文没有半点推辞,陪着他铺开垫子复盘今日训练内容。和白天训练室冰冷严肃的氛围截然不同,此刻他放缓所有标准,不再厉声催促,少年动作卡顿、姿态变形时,只会蹲下身,手把手调整他的肩颈、腰胯发力点,一点点拆解难点。
一遍、两遍、三遍……
反复练到天色彻底漆黑,林书泽终于能完整流畅做完整套动作,兴奋地转过身看向林书文,眼底满是成就感。
林书文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唇角漾开浅淡笑意:“你看,只要沉下心不偷懒,根本没有多难的动作。”
练完一身薄汗,林书文给他递来温水,又拿了干净家居服让他去洗澡。等林书泽洗漱完毕出来,客厅书桌已经摆好切好的温性水果,一盘苹果、几块火龙果,避开寒凉西瓜,处处都记着他训练期的忌讳。
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吃水果,随意闲聊学校里的琐事,班里同学的趣事、下周的考核、他小时候的小事。林书泽主动说起从前心里对林书文的疏离与害怕,坦白最开始看见他严肃训人,总下意识躲开。
“现在不怕了。”少年往他身侧靠了靠,肩膀轻轻贴着对方,“我知道你凶我的时候,都是我自己做错了事。”
林书文侧头看着身边依赖自己的少年,积压十年的愧疚慢慢散去,心底满是安稳。从前总担心十年空白难以弥补,担心兄弟之间永远隔着一层隔阂,如今朝夕相处,严训打底,温柔兜底,血缘自带的亲近早已悄悄拉近距离。
临近九点,林书意推开家门回来,一身疲惫。一进门就看见林书泽安安稳稳靠在林书文身侧,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着话,氛围融洽自然,再也没有从前僵持、尴尬的模样。
林书意脚步顿了顿,心底多年郁结悄然化开,没上前打断,只是轻声换了鞋。
林书文注意到他回来,主动起身:“锅里温着粥,忙到这么晚,喝点暖的。”
林书泽也跟着起身,乖乖喊了一声二哥,顺手递过去一杯温水。
雨夜灯下,三个分别隔阂十年的人同处一室,没有争执,没有冷脸,只有细碎平淡的暖意。严苛的训诫磨平少年身上的散漫惰性,日复一日的陪伴与包容,修补好曾经破碎的兄弟情谊。
夜深准备休息时,林书泽站在楼梯转角,回头看向客厅的林书文,清脆地道了声晚安。
“大哥,晚安,明天早功我一定好好发挥,绝不敷衍。”
林书文望着少年轻快上楼的背影,轻声回应。
窗外小雨渐停,屋内灯火温柔,往后的朝夕,严规常在,温情亦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