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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大哥你好

西北乱

“嘿!什么…傻叉…耽…误…我吃…饭。”大中午的刚过晌午,就听见艾力絮絮叨叨地从屋外进来。

“怎么了?” 我睡眼朦胧地从床上坐起身来。

早上去上班没过多久就被于主管召集在一起开会,主要是讲一些安全问题,自我保护,以及告知大家昨天事故是员工误操作设备导致,莫须有的事不要到处乱说,以免引起无辜吃瓜群众的恐慌。

俗话说得好“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个粗犷彪悍的大光头,讲起大话空话一套一套的,政策法规纲领措施一个又一个从他嘴里蹦出来,刚开始我还有心打算记笔记的,可他俩小时时间愣是没停下来喝一口水,当然也没让我喝一口水。于是我在第一小时十二分钟的时候终于扛不住了,一脸痴呆状的打起了瞌睡。

我发现艾力这小子有时候真的比我聪明,他在开讲二十分钟后就看出了端倪,随即当机立断拿了个空的麻袋,将附近地上散落的土豆胡萝卜甚至石头统统装进这个麻袋里,等他觉得装的和自己体型差不多时,趁着于主管忘我的演说分神之时,给麻袋画了个五官就跑了。

当然,这事儿最终还是败露了,因为于主管让艾力给他搬个凳子,他腿累了…

之所以说他比我聪明,因为艾力宁愿把时间耗费在自己喜爱的事上,也不愿循规蹈矩的碌碌无为,真的勇士!

我舒展着四肢,狠狠地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问他:“于主管训你了?”

“不…是…他。”艾力气喘吁吁地坐在床上,“墩”的一声巨响,我能看到他身上的肉有节奏的前后晃动着,像是一个巨大的装满水的气球。

“早上…开会…我…不是…跑了…嘛。” 艾力努力的想盘起腿坐在床上,但尝试了几次发现并不能成功后,便推求其次的翘了个二郎腿,一副开启了倒事非模式的样子。

“反正…我…也无聊…就…背着筐子…出去…拾粪了。”他脱下一只鞋子抠着脚说到。

“拾着…拾着…远…远儿的…看到…有个…傻叉…走过来…了。” 他皱着眉头使劲嗅了嗅手指,而后一脸满足。

我就这么坐在床上边听他叙述,边看着他的表演,不禁有点反胃。

“等…那…家伙…走近…我一瞧…嘿!你…猜…怎么着?” 艾力忽然来了兴趣似的转过了头问我。

我看着他那玩味的脸,一挑一挑飞舞着的眉毛,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说我这么描写艾力的语速,会被人鄙视说是故意凑字数么?

“啊?来的那个傻叉你认识?” 我说。

“嗨…呀…那家伙…黑瘦…黑瘦…跟个…猴儿…似的…我怎么…可能…认识…他嘛。” 艾力用眼神鄙视的瞟了我一下。

“我…一瞧!他…骑的…那是个…什么…玩意!” 我发现他格外喜欢用这么词,也就是我和马护脾气好,活该他没朋友。

“那…家伙…个头…倒是…不小。” 艾力说到这里站在床上用手给我比划着。“差…不多…有…这么大,这…么高。” “全身…都…是长毛啊…土黄…土黄…的。”

我一听,来了兴趣,一身土黄色的长毛?难道是贝尔修伦马,还是俄罗斯阿尔金马,又或者是东北鄂伦春马?

就听见艾力继续说道:“最…最…搞笑…的是…那…玩意…脊背上…有…两坨…瘪瘪的…包包,就…像是…像是…静哥…的……”艾力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贼眉鼠眼的四处乱望,还在蒙古包的门口看了一圈,等他确定真的没人后,把手弯成圆弧形凑到我耳边悄悄的说道:“就…像…静哥…的…头…一样。”

艾力所说的静哥,是剧院负责看管服装的一位小姐姐,年纪并不比我们大多少,但由于此人平日作风泼辣勇猛(没错,就是这样),魔性的笑声贯耳如同惊雷,举手投足之间尽显雄性动物的豪放与豁达,最大的爱好便是和我们这群大老爷们称兄道弟,因而得此尊称:静哥。其实她的本名还是蛮好听的:烈静静,是吧?

听完艾力的描述,我一只手托着腮沉思了一会儿,这玩意不是马吧?会不会是畸形,或者说被主人虐待打出俩包来,最有可能的是艾力看眼花了,把人家放在马背上的包裹当成一体的。

艾力自己边说边比划,乐不可支,“那个…猴…精…问我…为什么…见到…郑大人…不行礼…我说:西~吧!行…你…奶奶…个腿儿,但他…好像…没…听清就…走了,哈哈哈…你说…他…是不是…傻叉。” 讲到高潮处,艾力激动地锤着自己的腿,大笑道。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才反应过来,什么傻叉,什么长毛马,那是西北贵族郑大人骑着骆驼!

我不经问了一句:“艾力,你见过骆驼么?”

这一下还真让我问到点子上了,他挠挠头说:“骆驼…是…什么?我家…只有…大…马…和…小马。” 而后嘿嘿一笑说:“你…的…马护…在…我们那…都…算不上…马。”

气的我又锤了他一顿,越是看着老实的人,越是蔫儿坏。

但作为舍友,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他一下,“你今天见到的那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西北贵族郑大人。”

艾力听我这么说罢,目瞪口呆,回过神后哆哆嗦嗦的说道:“我…我…我就说…这…傻叉…怎么…夏天还…穿个…羽绒服…屁股…后面…还…开了个…叉。” 燕尾羽绒礼服?

我拍了拍艾力的肩膀,安慰他:“没事,反正他又没听见你骂他。”

结果这下艾力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前面…那句…是…是…没…听见,但我…我…看他…的…骆驼…拉…拉稀,就…追了上去…”艾力哭丧着脸说道。

我真是哭笑不得,“然后你又干什么了?”像艾力这样耿直又执着的人,能顺利地活到这么大真是一种奇迹,也有可能和他的体型有关。

“我…说,傻叉…你…的马…拉稀…腹泻,以后…少…喂点…豆子。”只听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都快听不清了,肉乎乎的脸深深的嵌入两只手掌里。

“结果呢?结果呢?”我连忙追问道。

“他…好像…是说…泻个…球。”

我用尽全力让自己忍住不要笑出声,以至于憋出个屁来,但随后又想到一个严峻的问题,如果郑大人记仇小心眼,怪罪下来的话,艾力不死也得脱层皮。

就像开篇提到的,我所在的地方全称是: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属于中国34个省级行政区中五大民族自治区之一,除了这儿以外还有宁夏回族自治区、广西壮族自治区、内蒙古自治区和西藏自治区。

民族的多样性也就造就了文化分歧,饮食分歧,信仰分歧,所以国家出于人道主义颁布了一本名为《民族区域自治法》的法律法规,放宽自治区拥有自主立法、民族自治的权力。

其他省份我不清楚,只知道这里的法律专门针对于平民、政府和西北贵族有这么几点特权,一、政府机关人员可从平民中选举投票而成,西北贵族不得参与,但爵位永久世袭。二、政府尊重和承认西北贵族世代传承的领地和归属物,可租借,不可侵占。三、西北贵族拥有三次刑事责任豁免权,不可针对政府官员,不可传承转借,不可售卖他人。

如果你身边有新疆来的朋友,无论是上学也好,上班也好,是否听他们提起过“杀三个人不犯法”之说?

这三条法规被我们称之为《黑逃三》,因为西北贵族拥有许许多多的世袭产业链,以及许许多多受制于他们的奴隶,甚至还公然培养自己的武装力量,在钱和枪的压力下,于是就有了贵族和政府之间邪恶的双边交易,互不侵犯。

但倒霉的是我们这些穷苦平民,既不是政府人员,不受《黑桃三》保护,又不是贵族的家仆奴隶,拼了命的赚点钱养家糊口,还得天天提心吊胆担心牵扯到什么权贵,苦不堪言。

正当我还在继续说服艾力,不要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一个穿着油亮油亮的脏旧黑色皮夹克,下巴上满是卷曲而长的胡子,嘴里叼着一根七块钱中南海的大光头推门而入。

开门见山地说道:“走,龙川崎,臧艾力,我带你们去剧院停马棚,找郑大人办理《马匹停放许可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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