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的便民超市挤得像沙丁鱼罐头,苏晓攥着购物袋蹲在货柜最里面,指尖刚触到最后一筐土鸡蛋的框边,手腕就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鸡蛋筐啪地歪了两个,碎蛋液顺着木质货架往下淌,黏糊糊沾了苏晓半条裤腿。
她抬头就看见穿花衬衫的大妈叉着腰,腮帮子鼓得像含了俩核桃。

你眼瞎啊?没看见我先够的这筐?
苏晓皱着眉抽了张纸巾擦裤腿,没搭理她,伸手把剩下完好的三十多个鸡蛋往自己购物袋里装。
张桂兰嗷一嗓子就扑了过来,指甲差点挠到苏晓的脸。

你个小娼妇敢抢我的东西?给我放下!
苏晓侧身躲开,手里的鸡蛋往旁边一让,张桂兰扑空了整个人砸在货柜上,摆在最上层的酱油瓶哐当掉下来,碎玻璃溅了她一胳膊。
这下超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张桂兰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开始嚎,说年轻人欺负老年人,抢东西还动手打人。
超市老板举着扫码枪急得满头汗,跑过来拉架。

哎呀多大点事,我仓库还有两筐,都有都有,别吵了别吵了。
苏晓把装好的鸡蛋拎在手里晃了晃,扫了码就往门口走,张桂兰在后面骂得更难听,说她年纪轻轻死了爹妈没人教,迟早遭报应。
苏晓脚步骤顿了顿,没回头,拉开超市门走了出去。
入眼的天是沉得吓人的灰黄色,风卷着不知道哪来的碎纸片往脸上砸,明明才六月,风刮在脸上居然像冬天的冰碴子。
她把鸡蛋往怀里拢了拢,快步往小区走,刚才老板说仓库还有鸡蛋的时候,她分明看见他眼底的慌,货架上的方便面、压缩饼干、矿泉水早空了,连平常堆得像小山的火腿肠都只剩几根临期的。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半个月没人修,苏晓摸黑上到三楼,掏钥匙的时候听见对门的动静,王阿姨家的门开着缝,里面传出来压低的争吵声。

我都说了别买那么多没用的,居委会都发通知了就是沙尘暴,你囤一屋子白面能当饭吃?

你懂个屁!我刚才刷视频,隔壁区的超市都被抢空了,高速都封了!你没看下午的天?哪是沙尘暴那个样子!
苏晓插钥匙的手顿了顿,没多听,拧开门进了屋。
四十平的小出租屋被她塞得满满当当,墙角堆着二十箱矿泉水,旁边是摞得顶到天花板的压缩饼干、罐头、真空大米,洗手间里堆着半人高的卫生纸和洗漱用品,她上周还换了最新的防盗门和防盗窗,连水电都提前预存了两千块。
她把鸡蛋放进冰箱的保鲜层,刚关上冰箱门,手机突然炸了似的响起来,是公司领导的电话。
喂?刘总。


苏晓你怎么回事?群里的通知没看见?今晚所有人回公司加班,客户那边的方案明早就要,你现在立刻过来!
苏晓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下看,小区门口的保安正慌慌张张往传达室跑,大街上的车乱成一团,鸣笛声吵得人脑仁疼,远处的天边好像有什么黑乎乎的东西压过来,像潮水似的。
我不去了,辞职。

她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调了静音,转身去检查防盗门的锁有没有扣好,又把放在玄关的消防斧往门后挪了挪,方便随手能拿到。
还没等她直起身,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是张桂兰的声音,好像就在单元楼门口。
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还有骨头被咬碎的咯吱声,混着风飘进窗户里,听得人后脊发凉。
苏晓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踮着脚走到窗边,刚要掀开一点窗帘缝看清楚,门把手突然被人从外面疯狂地砸响,砰砰砰的,像是要把门砸穿似的。

开门!快开门!苏晓我知道你在里面!救救我!快开门啊!
苏晓的手死死攥住了门后的消防斧柄,隔着门都能闻见外面飘进来的浓重血腥味,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腐臭。
外面的砸门声越来越响,张桂兰的哭声越来越凄厉,还有什么东西抓挠门板的刺啦声,混在一起往耳朵里钻。
苏晓刚要凑到猫眼看一眼,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居委会刚发的紧急通知,第一条就用红色加粗的字体标着:所有居民立刻锁好门窗,不要给任何人开门,不要回应任何门外的呼叫,不管对方是谁。
她还没来得及往下看,门外的砸门声突然停了。
紧接着,有什么湿乎乎的东西顺着门缝淌了进来,黏糊糊的,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苏晓低头盯着那滩不断蔓延的暗红色液体,手里的消防斧攥得更紧了。
门缝里突然塞进来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我知道你有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