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之灾

客厅中央那台老式录音机的磁带转到了尽头，发出一声空洞的“咔哒”声。

紧接着，头顶那盏昏黄的吊灯猛地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突兀地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开。

下一秒，刺眼的白光亮起，晃得众人几乎睁不开眼。刘穆染下意识地用手挡住眼睛，等视线重新聚焦时，他惊恐地发现，客厅原本宽敞的格局竟然完全变了。

沙发、茶几、电视柜……所有原本属于这栋别墅的家具都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地面上用刺眼的红色油漆画出的巨大棋盘格。

纵横交错，像是一张吞噬一切的巨网。

而他们所有人，此刻正被迫站在棋盘的不同格子里。脚下是冰冷的触感，头顶是惨白的聚光灯，将他们与周围的黑暗彻底隔绝。

“欢迎来到……我的棋局。”

那个低沉的男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仿佛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如同神明俯瞰蝼蚁般的冷漠。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玩弄别人的命运，那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这盘棋上的棋子。而我，是执棋的人。”

话音刚落，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笼罩了全场。

“不……不要……”圣海灵吓得双腿发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琦潞毅！你到底想干什么？！”

一声带着哭腔的质问声突然响起。

刘穆染转过头，看到瑶墨骑正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她那张一向端庄优雅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泪水和委屈。她指着天花板，声音因为极度的悲愤而颤抖：

“我们跟你无冤无仇，你干什么要想方设法的伤害我们！”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刘穆染的心上。

是啊，无冤无仇。

刘穆染看着眼前这群人——穆韩在安抚着圣海灵，林澜岸在瑟瑟发抖，黄烨蚕虽然强撑着站着，但脸色也苍白如纸。他们看起来是那么柔弱，那么无助。

“琦潞毅……”刘穆染咬着牙，对着空气低声说道，“你听到了吗？他们跟你无冤无仇。如果你是因为以前的事情在报复，那冲我来，放过他们。”

“冲你来？”

那个声音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弄，“刘穆染，你总是这么善良，善良得……让人恶心。”

“无冤无仇？”那个声音重复着瑶墨骑的话，仿佛在咀嚼一个天大的笑话，“是啊，在你们眼里，我不过是个随手可以碾死的蚂蚁，连让我‘记仇’的资格都没有，对吧？”

“现在，游戏继续。”

“咔哒。”

棋盘上，突然亮起了一盏刺眼的红灯，精准地打在了黄烨蚕的身上。

“黄烨蚕，轮到你了。”

黄烨蚕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站在红色的格子里，聚光灯打在他的脸上，让他无所遁形。他看着周围那些“惊恐万分”的同伴，看着瑶墨骑那张梨花带雨的“无辜”脸庞，又听着刘穆染那句“无冤无仇”的辩护。

一种荒谬到极致的感觉涌上心头。

无冤无仇？

哈哈哈哈……无冤无仇！

他在心里疯狂地大笑，笑得几乎要呕出血来。

只有他知道，这盘棋从一开始就是为他们量身定制的刑场。只有他知道，瑶墨骑那句“无冤无仇”是多么的讽刺。

他当然知道琦潞毅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当年，是他们这群人，把琦潞毅像狗一样锁在地下室里，逼着他吃下那些令人作呕的东西；是因为他们觉得“好玩”，就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当成玩具，肆意践踏他的尊严，最后将他扔在熙悦树林里“喂狗”。

他们不是无冤无仇。

他们是罪孽深重，死有余辜。

可是，他不能说。

他不能说出真相，不能替琦潞毅洗白，更不能承认他们曾经的罪行。因为一旦他说出口，等待他的，将是比现在恐怖千百倍的惩罚。

他只能演。

他必须演得比谁都无辜，比谁都愤怒。

于是，在刘穆染和所有人的注视下，黄烨蚕深吸了一口气。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天花板大声喊道：

“对！我们跟你无冤无仇！你这个疯子，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他一边喊，一边用力地跺着脚下的棋盘格，仿佛在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不屈的“反抗”。

“有本事你就直接杀了我！别在这里玩这种过家家的把戏！”

他笑得那么“乐观”，那么“无畏”。

但他没有让任何人看到，在他转过身的那一瞬间，眼底深处那浓稠得化不开的绝望与恐惧。

他知道自己会死。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们罪有应得。

但他只能笑着，用最狂妄的姿态，迎接那个注定会将他踩进泥里的结局。

而在棋盘的另一端，刘穆染看着黄烨蚕那“悲壮”的背影，心中对琦潞毅的恨意，又加深了一分。

琦潞毅，你听到了吗？

他们真的，是无辜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