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东萌谈了恋爱。”
艾瑞克捧着她的脸,指腹僵了一瞬。
“什么?”
“谈了……两年多了。”幼宁的睫毛颤得厉害,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从去东萌的第一年冬天开始,到现在两年零四个月。”
“两年……”
艾瑞克缓缓重复。
两年零四个月,七百多个日夜,她的人生里最隐秘、最炽热的时光,全都发生在那个他够不着的东萌,发生在另一个男人的魔药学教室里。
而她每一次在耳贝里说“哥哥我很好”,每一次在信里写“东萌的秋天很美”,背后都藏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而他,竟一无所知。
“你才多大,就谈恋爱?那个男生叫什么?”
“他叫……欧思麦趴。”
“欧思麦趴。好耳熟的名字……是东萌的魔药学天才?”
“嗯。”
“欧思麦趴,”艾瑞克忽然笑了一下,“我想起来了,东萌那个短命天才,对不对?”
“不是的!”
幼宁脱口而出,声音比往常大了许多,她猛地抓住艾瑞克的手腕。
“他不是短命!我们是彼此的解药!我患有驶卷使逆流症,他是耗竭症。
我靠近他的时候,我体内淤堵的能量会涌向他,填补他的空洞;他靠近我的时候,他体内那个永不餍足的黑洞,会吸走我逆流的驶卷使。
我们是能量互补的,我们两个碰在一起,我不会发病,他也能正常。哥哥,你明白吗?你明白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哑,眼泪糊了她的视线,她却死死盯着艾瑞克。
“他不是短命,他只是需要我,就像我需要他一样。
我们是被魔法基因刻在一起的,是灵魂层面的互补,是……”
“是命定的另一半。”艾瑞克接过她的话,“我明白,我当然听明白了。所以爸爸亲自押着你转学,就是因为你们谈了恋爱。”
幼宁的肩膀垮了下去。
“嗯,爸爸妈妈用他威胁我……让我分手,然后转学。
他们说,如果我不听话,他就不知道会是什么后果了,他们说……他们正在给我物色联姻对象,让我准备好,说坎贝尔家族的人,不能随随便便和外面的人结婚。
哥哥,我没办法,我没办法。我不能让他因为我,被家族针对,被我害死的。我只能答应,我只能……”
她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艾瑞克看着她。
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看着她死死咬住的下唇,看着她腕上那串为另一个男人系死的红绳。
他想起她刚才解释能量互补时,眼里那种近乎凶狠的明亮。
那是爱,是保护欲,是宁愿自己碎掉也要护住对方的决绝。
那光芒本该是属于他的。
从小到大,她看向他时,眼里才有这样的光。
可现在,那光被另一个男人偷走了。被另一个魔药学教室里的、短命的、需要她续命的天才偷走了。
艾瑞克伸出手,将她重新揽进怀里。
“糯糯乖,不哭了,哥哥在,哥哥永远都在。
有哥哥在,永远也不会让你去联姻的。谁敢把你送出去,就先跨过哥哥的尸体。”
幼宁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只是糯糯,你刚才说,你们是彼此的解药。
那现在呢?你现在在萌学园,他在东萌,隔着千里之遥,你们还怎么互补?”
幼宁的身体僵了一瞬。
“你的驶卷使还在逆流,他的耗竭症还在加剧,你们谁也救不了谁,对不对?
既然你们分开了,那他的存在,只会让你更痛苦。
你会想他,你会担心他,你的情绪会波动,你的驶卷使会逆流得更厉害。糯糯,这不是爱,这是慢性毒药。”
“不是的……”幼宁下意识反驳。
“而且,你以为家族会允许你和他通信吗?
爸爸把你押回来,就是为了切断你们之间的联系。
你既然已经答应爸爸要分手,就要做的彻底。
你写的每一封信,都会被拦截,都会被检查,他就会知道你没有分手。
你暴露得越多,他在东萌就越危险。
你想让他因为你的信,因为你们两个旧情未了的情况,被坎贝尔家族的人盯上吗?”
幼宁的肩膀垮了下去。
“糯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艾瑞克把她从怀里轻轻拉出来,双手捧住她的脸,与她对视着,“瘦得一把骨头,咳血,昏倒,逆流的驶卷使随时可能要了你的命。你连自己都快保不住了,你怎么去保他?
留在哥哥身边。让哥哥照顾你,哥哥守了你一夜,只是用体温暖你,你就好了,就不冷了,就睡得安稳了。
哥哥也是你的解药,不是吗?而且哥哥永远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让你担心,哥哥把你捧在手心里养大,你不相信哥哥吗?”
“至于他,你若是真的念着他,就得让他先活下来。
不要让他再记挂你,不要让他被家族针对,让他能活着,你们两个才有再次见面的机会。”
“再次见面……”幼宁喃喃重复。
“对,所以糯糯,听哥哥的话,把这段感情藏起来,藏得深深的,连爸爸都看不出来。
等哥哥强大了,等哥哥能保护你们了,等哥哥成了坎贝尔家族真正的掌权人,到时候,谁还能拦着你们?谁还敢把糯糯送出去联姻?”
他把她重新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收得更紧。
“现在,为了他好,也为了你好,让这段感情‘死’掉。至少在表面上,要死掉。
不要写信,不要联系,不要让人看出端倪。你的沉默,你的顺从,你的‘彻底忘记’,才是对他最大的保护。”
幼宁在他怀里沉默了。
她想起欧趴的耗竭症,想起他苍白的脸,想起他掌心涌出绿光时那种令人心碎的、透支生命的温柔。
她想起她离开东萌时,他站在宿舍门口,说“我会来找你”。
可如果他的来找她,被家族发现了呢?如果他的转学申请被拦截了呢?如果他因为她,而被坎贝尔家族的人……
她不敢想下去。
“哥哥……我……我该怎么做?”
艾瑞克微不可察了笑了笑。
“很简单,忘记他。
至少在所有人面前,忘记他。把红绳藏到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把花瓣夹进笔记最深处,把那个名字咽进肚子里,然后,看着哥哥,只想着哥哥,只依赖哥哥,只爱哥哥。”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间,从发根梳到发尾。
“等风头过了,等他们不再记得你们两个的事了,等哥哥掌权了,等你们两个都长大了、强大了……到时候,哥哥亲自送你去东萌,亲自把你交到他手上,好不好?”
幼宁的眼睫颤了颤。
那承诺像一颗糖,落在她干涸的舌尖上,甜得发腻,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安慰。
欧趴的沙漏正在漏、自己的能量正在逆流,坎贝尔家族更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
她除了相信哥哥,还能相信谁呢?
“……好。”
“真乖,糯糯果然最听哥哥的话。”
他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记住,从今以后,你的眼里只能有哥哥。
那个名字,让它烂在肚子里,烂在笔记里,烂在你心里最深的地方,不要让它再冒出来,至少,在哥哥面前,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