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脚刚沾地,背上的布包还没摘稳,就被村支书领着一群人围在了公社大院门口。
深秋的风裹着黄土刮得脸疼,她抬眼扫了圈周围穿得打满补丁的男女老少,脑子里属于原主的记忆正一点点冒出来。
原主也叫苏晚,爹妈早死,前几天街道办通知下乡,她坐了三天绿皮车刚到红星公社,路上受了凉发着烧,刚才直接栽下去没了气,再睁眼就换成了活在2024年的她。

苏晚是吧?我是红星大队的支书王建国,以后你就在我们队落户了。
王支书叼着旱烟袋,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眼神里明晃晃的嫌弃,上下打量她好几遍,好像她是什么烫手山芋。
周围的村民也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眼神里有好奇,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哟,这姑娘看着瘦得跟豆芽菜似的,能扛得住下地的活?

我可听说了,她爹当年是犯了错的,这是妥妥的黑五类子女,咱们可得离远点,别沾了晦气。
苏晚指尖微蜷,没说话。
她何止知道自己是黑五类子女,她两世的记忆里,爹妈根本不是什么敌特,是被人陷害的,当年的证据链漏洞百出,她查了十几年刚摸到点线索,就因为一场车祸穿到了这。
现在倒好,直接回到了爹妈出事的十年前,很多还活着的证人,很多没被销毁的证据,都在这等着她。

咳,既然来了咱们队,就得守咱们队的规矩。你情况特殊,队里没人愿意给你搭伙住,也没人愿意带你上工,我思来想去,给你找了个管制的人。
王支书朝后面喊了一声。

陆野!过来!
人群瞬间静了,刚才还凑在一起嚼舌根的村民齐刷刷往后退了两步,留出一条过道。
苏晚抬眼看过去。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外套的男人从树后面走出来,个子很高,肩宽腿长,外套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的小臂上肌肉线条分明,脸上还带着点没消的淤青,嘴角叼着个狗尾巴草,眼神冷得像冰,扫过来的时候,周围的人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这就是陆野,红星大队有名的刺头,爹妈当年是抗美援朝的烈士,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性子野得很,平时谁都管不了,偷摸去山上打个猎,跟邻村的人打个架,都是家常便饭,支书都要让他三分。

喊我干啥?
他声音哑得很,带着点不耐烦,目光落到苏晚脸上的时候,顿了顿,又很快移开,满脸的不感兴趣。

这是新来的知青苏晚,情况你也知道,以后就归你管制,住的地方就安排在你们家旁边那间空的柴房,平时上工你带着,要是她出了什么问题,我拿你是问。
王支书话音刚落,周围的吸气声此起彼伏。

不是吧支书?让陆野管她?这姑娘不得三天就被骂哭啊?

造孽哦,陆野那脾气,上次跟他顶嘴的二流子被他追着打了三条田埂,这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哪受得了。
苏晚也挑了下眉。
她没听错吧?把她塞给这么个刺头管制?这是怕她查案太顺利,特意给她找个麻烦?
支书,我不用人管制,我自己能住,也能自己上工,不给队里添麻烦。

她刚开口,陆野就嗤笑了一声,把嘴里的狗尾巴草吐到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怎么?嫌我管你?你这种身份的人,能有人管就不错了,别给脸不要脸。
他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苏晚皱了皱眉,刚要反驳,就看见不远处几个穿蓝布衣服的人正往这边走,为首的她认得,是公社的革委会主任,当年爹妈出事的判决书上,就有他的签字。
她心里一紧,下意识往陆野身后躲了躲。
陆野察觉到她的动作,愣了一下,刚要把她扒拉开,那几个人已经走到了跟前。

老王,这就是新来的那个知青苏晚?
刘主任的眼神在苏晚身上扫来扫去,像毒蛇似的,看得人浑身不舒服。
王支书刚要应声,陆野突然往前站了一步,正好把苏晚挡得严严实实,懒洋洋地开口。

是,我媳妇,刚领过来落户,刘主任有意见?
这话一出来,全场都傻了。
苏晚也懵了,抬头盯着陆野的后脑勺,都忘了反应。
刘主任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盯着陆野看了半天,最后冷哼了一声。

陆野,你别胡来,她是什么身份你清楚,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我就找了,怎么着?我爹妈是烈士,我根正苗红,我娶个媳妇怎么了?刘主任管天管地,还管我娶媳妇?
陆野说着,突然反手抓住苏晚的手腕,把她从身后拽了出来,力道大得捏得她手腕疼。
他低头看向苏晚,眼神里带着点警告,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配合点,不然现在就把你扔给刘主任。
苏晚指尖一凉,抬眼正好对上刘主任探究的目光,心里瞬间转了好几个弯。
她刚到这里,人生地不熟,刘主任明显已经盯上她了,要是现在跟陆野对着干,她根本没好果子吃。
她咬了咬唇,抬头看向刘主任,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的人都听见。
是,我是陆野的媳妇。

周围瞬间炸了锅,村民们的议论声快把房顶掀了。
刘主任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盯着苏晚看了足足半分钟,最后甩了甩袖子,带着人走了。
等人走没影了,陆野立马松开了苏晚的手腕,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拍了拍自己的手。

行了,别装了,刚才算我欠你个人情,以后在队里安分点,别给我惹事,否则我饶不了你。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撂下句话。

柴房的锁坏了,自己去我家拿锤子钉子修,晚饭自己解决,我家不养闲人。
苏晚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看着他的背影,又想起刚才他挡在她身前的样子,眼神沉了沉。
这个陆野,好像没传言里那么不管不顾。
她拎着布包刚要跟着走,就看见刚才凑在人群里的张嫂子鬼鬼祟祟地往刘主任走的方向去了,一边走一边还回头看她。
苏晚脚步顿住,刚要跟上去看看,身后突然传来陆野的声音。

站那干什么?还不快过来?你那布包里藏的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拿过来我检查。
苏晚心里一紧。
她布包里夹层里,藏着她穿过来的时候一直带在身上的,当年父母案件的半页原始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