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两位工匠住在城西的一条窄巷子里。
苏瑶找到第一家的时候,敲了半天门才有人应。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她。
“你是谁?”
“我是大理寺派来的人,想跟您谈谈城墙机关维修的事。”
门啪的一声关上了。
苏瑶吃了闭门羹,也不恼,又敲了三下。
“大叔,我知道您害怕。但您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那些人既然敢杀工匠,就说明他们铁了心要破坏长安的防御。您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门内沉默了很久,才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我凭什么相信你?”
苏瑶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从门缝里递了进去。
那是狄仁杰给她的通行令牌,上面刻着大理寺的字样。
门内的人接过令牌看了半晌,终于把门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五十来岁的老工匠,手上全是老茧,脸上带着深深的倦意。
他让苏瑶进了屋,屋里陈设简陋,桌上摆着半壶冷茶和几个冷馒头。
“坐吧。”老工匠指了指凳子,“你是大理寺的人?”
“算是吧。”苏瑶坐下,“我听说您二位是长安城里仅剩的能修城墙机关的工匠了。”
“仅剩的?”老工匠苦笑了一声,“老张和老刘已经死了,老王辞工回乡了,老赵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就剩我和隔壁的老钱还在硬撑着。”
“那您为什么没走?”
老工匠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这长安城住了三十年,老婆孩子都在这儿。我能走到哪儿去?”
苏瑶心里叹了口气。
这才是最朴实也最无奈的理由——不是不想走,是无处可走。
“如果我能保证您的安全呢?”
老工匠抬起头,看着她:“你怎么保证?”
“我会派人守在您家门口,每天接送您上下工。”苏瑶说,“工具材料由官府统一调配,您不需要自己去采购。完工之后,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安排您和家人搬到内城居住,那里的守卫更严密。”
老工匠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权衡利弊。
“你说话算话?”
“我说话算话。”苏瑶站起身,“您要是信得过我,明天一早就在家等着,我会派人来接您。”
走出老工匠的家,苏瑶又去了隔壁那条巷子,找到了另一位工匠老钱。
老钱比第一位年轻一些,胆子也大一些,苏瑶把同样的条件说了一遍,老钱犹豫了一炷香的工夫,最终点了头。
办完这两件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李白靠在巷口的墙边,手里拎着一壶酒,看样子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谈妥了?”
“谈妥了。”苏瑶伸了个懒腰,“明天就开始复工。”
“你还挺有一套的。”李白喝了口酒,“软硬兼施,恩威并济,跟谁学的?”
“跟我爸学的。”苏瑶随口答道,“他做生意的时候就是这么谈客户的。”
李白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父亲的事。
两人沿着暮色中的街道往回走,长安城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苏瑶看着那些温暖的灯光,心里想着,这座城市里有几十万人,有老人有孩子,有商贩有工匠,他们都在认真地活着。
她不能让这座城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