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盘之上落子声声,起初段白衣尚是从容稳落,可几手过后眉头便紧紧拧起,心头棋路乱作一团。
不过半刻,细密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淌,素白长衫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指尖捏着一枚白子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良久才长长吐出口浊气,垂肩低声道:
“我败了。”
楼下围观人群哄笑四起,屠大爷抱臂站在廊下,言语间满是嘲弄,笑他自诩棋道好手,到头来连馆内侍棋小童都赢不下。
高台灵素出声缓和气氛,提议以三局两胜再分高下,由段白衣执黑先行。
一炷香燃尽,黑白子收官落定,段白衣再度落败,颜面尽失,失魂落魄踏出千金台大门。
人群喧闹再起,方才沉寂的大堂重归嘈杂。
百里东君等候已久的帮工恰好扛着包袱走入场内,将大大小小物件尽数摆上桌案。
他随手解开布包,里头糯米、装药的锦囊、一床薄棉被,还有一只封好的陶坛悉数展露人前。
二楼雅间的萧婉宁一眼瞧清物件,眸子瞬间亮起来,脱口道。
难不成他是打算在考场里睡觉?

身侧忽然传来一道清浅男声,沈静舟不知何时静立在她身侧,淡淡接话。

那公主的一万两黄金……岂不是就打水漂了?
萧婉宁闻言转头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沈静舟唇角微扬,识趣闭紧嘴巴不再打趣。
她转瞬收起玩笑,眼底漾起笑意。
我开玩笑的,他定是要酿酒。

沈静舟轻轻颔首附和。

不错,他在柴桑城开过酒肆,那天我跟在你们后面,虽然没有进店,但是我在屋顶闻到了。
这话如同点醒,百里东君还欠了她酒没有给,萧婉宁猛地一拍掌心。
对了,我的酒!

声响不小,大堂内大半的目光齐刷刷往二楼雅间投来,幸而窗前垂着厚重纱帘,将她身形遮得严实,才没当众丢了脸面。
楼下的百里东君耳力敏锐,瞬间辨出这道熟悉嗓音,下意识抬首望向二楼。
不止是他,隔壁雅间的青王同样捕捉到那声惊呼,心底暗自思忖缘由。
他与这位皇妹关系素来平淡,不远不近,守着皇子公主寻常间该有的分寸。
若无琅琊王萧若风和景玉王萧若瑾二人横在中间,他早拉拢了这位父皇心头最疼爱的公主。
从前他不是未曾动过心思,生母贵妃更是数次进言,想要将萧婉宁养在自己宫中,可惜被太安帝驳回。
太安帝看管婉宁极严,寻常皇子连近身说几句话都难得,拉拢更是无从谈起。
青王指尖摩挲杯沿,满心费解。
同是皇子,凭什么萧若风和萧若瑾两兄弟能时时伴在婉宁身侧?
凭什么他们能出入相伴,出游同行?
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父皇对他们两人亲近婉宁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两兄弟究竟使了什么阴谋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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