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前方,雷梦杀耐不住一路沉寂,压低声音一路絮絮叨叨地抱怨,活脱脱一个话痨。

你说咱们每次外出办事,都要特意换上这身白衣,实在别扭得很。
他扯了扯身上的白氅,满脸嫌弃。

我最烦穿白色了,太麻烦了。

行路怕落灰,用膳怕沾渍,稍不留意染点尘土便配不上先生口中那句‘公子如玉’了,束手束脚,一点都不痛快。
萧若风步履从容,神色淡然,语气温温浅浅,耐心作答。
出门在外,立身便是稷下风骨,不可给先生丢人。

先生说过,此乃立身的仪式感。白衣胜雪,公子如玉,方是我辈学堂子弟该有的模样。

雷梦杀依旧不服,挑着眉眼继续辩驳。

那还戴什么斗笠?遮得严严实实,旁人连容貌身形都看不清,谁晓得咱们是不是公子如玉,说不定还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萧若风无奈轻叹一声。
没人逼你同来,是你中途执意追队伍跟上的。

雷梦杀立刻挺直脊背,理直气壮。

我若不来,前路藏着无数杀手,凭你们几人,如何能安然无恙到现在?

再怎么说我保护了一个公主和一个皇子呢,我这可是千里护驾,劳苦功高!
两人一温一闹,絮絮不休的拌嘴声萦绕婉宁的耳畔,吵得人头昏脑涨。
萧婉宁本就连日车马劳顿,身子酸软不适,恰逢癸水缠身,更是心绪恹恹、浑身乏累。
被两人吵得太阳穴突突发疼,终于忍不住蹙起眉,带着几分小公主的娇气,轻声呵斥。
都闭嘴,吵死了!

少女声音软糯,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小脾气。
此话一出,方才还争执不休的两人瞬间噤声闭言,乖乖收了话头,不敢再多絮叨。
萧若风无奈莞尔,抬手轻轻示意队伍前行。
一行人白衣斗笠,气度萧然,踏着晨光,缓缓踏入乾东城城门。
……
进了乾东城后,镇西侯府的人早就在城门口候着了。
车马引着众人径直入侯府府邸,萧若风带着雷梦杀去往正厅议事,萧婉宁则是一入侯府,便径直扑进收拾妥当的客房。
可谓是沾枕即睡,沉沉入梦啊!
这一觉,直接睡到夜色深沉、月上中天。
夜深人静,庭院寂寂。
萧婉宁揉着惺忪睡眼从榻上坐起,脑子还是昏沉迷糊的,浑身懒软。
她披了件外衣,迷迷糊糊踏出客房院落。
整座镇西侯府静得诡异。
长廊无人,庭院无声,沿途连值守的仆役、巡夜的护卫都不见半个踪影,偌大府邸空空荡荡。
可冥冥之中,似有一道无形的指引,轻轻牵着她的脚步,让她不由自主顺着曲折回廊,一步步往府邸最深处走去。
走着走着,头顶夜色骤然飘起细碎雪沫。
漫天落雪悠悠扬扬,覆满亭台院落。
最奇怪的是,这雪落在身上没有刺骨寒意,反倒温温软软。
拂在肌肤上格外舒服,消解了连日赶路的疲惫沉郁。
萧婉宁下意识抬起纤细掌心,接住一片簌簌飘落的雪花。
纯白雪沫落于温热掌心,转瞬消融成一滴微凉水珠,清浅触感转瞬即逝。
她望着空旷无人的庭院,轻声试探着唤了一句。
有人吗?
